小主，

薛虎臣在心里摇头。

临海往后十年，需要陈立民这种人——需要十个，二十个，放回去当县委书记，当局长，压舱石。可临海市往后十年，最不缺的就是陈立民这种人。

这种人，在临海任何一个县区，你闭着眼睛都能拎出来五六个。

张文昌要他薛虎臣写的，不是一份优秀干部名单。张文昌要的是临海未来的希望。

希望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有那么一两个人，十年以后，是要扛着临海市往前走的。扛着四百万人往前走的人，不能只是一块。他得是一把刀，一团火，一根能把整盘棋盘活的活子。

陈立民不是那把刀。

第五名。薛虎臣把他放到了。

他提起笔，在陈立民旁边写：稳实，可托后事，但是开新不足。宜任常务，不宜任主帅。

这是他薛虎臣的真心话。陈立民这种人，将来最好的去处，是一个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给他搭一个能开新局的一把手，他在后面把家守好，这才是他一辈子最舒服、也最能发挥作用的位置。

四张纸片摆完，位置都定了。

上面：周明扬。

下面：贺长川。

右边：沈慧茹。

左边：陈立民。

正中间那个空位，还空着。

薛虎臣盯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

他提起笔，笔尖悬在第五张纸片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徐慎。

这个名字，他写的时候，手是稳的。可现在他要把这张纸片，推到正中间的空位上去，他的手，忽然就有点抖。

他在心里，把徐慎这个人，从头到尾，再过一遍。

今天，要把徐慎摆在临海龙虎榜的第一位，他犹豫了。

他犹豫的原因，不是徐慎不行。恰恰相反——是徐慎太行了，行到让他薛虎臣这种老组织工作者，心里头要犯嘀咕。

徐慎背后是谁？

这两年，薛虎臣耳朵里陆陆续续听到一些风。

薛虎臣在临海当组织部长，他不想沾这些豪门望族的边。他是从公社一步一步干上来，靠的是自己这双眼睛、这双手、这副谁都不得罪的脾气。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的天花板，就是临海市的市委常委。再往上，他不贪，也不想。

南京陈家，徐慎到底和南京陈家有什么关系？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薛虎臣心里打鼓。

如果徐慎真的和陈家有关系，那这个年轻人，往后十年二十年，是要一飞冲天的。

官场里头，跟豪门沾边，一半是云，一半是火。你今天在他这把伞底下躲雨，明天这把伞要是收了，你就是第一个被淋透的。将来万一陈家倒了，徐慎在这棵树上，是不是也要被连根拔了？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

想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才是怎么评价周明扬的——周明扬是张文昌的笔杆子，太贴张文昌的身，所以不能排第一。他又想，自己刚才是怎么评价贺长川的——贺长川太了，没跟本地干部打到一块儿去。

那么他现在犹豫徐慎，犹豫的是什么？

犹豫的，不也是徐慎身后那点似有若无的吗？

如果他薛虎臣因为徐慎身后的关系，就不敢把徐慎排第一，那他薛虎臣这一辈子，跟那些因为陈立民是老常委的儿子就不敢用、因为周明扬是张文昌的人就不敢提的老官僚，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