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慧茹。共青团临海市委副书记。三十一岁。
薛虎臣想起这个女同志,脸上不自觉地缓和了一点。
沈慧茹是八五年省重点大学毕业的,省里号召大学生下基层,主动报名去了最穷的西南山区一待就是六年。
后来她被选拔上来,从乡到区,从区到市,三年一个台阶,去年刚提的团市委书记。
这样的干部,是。
薛虎臣心里清楚,沈慧茹在这张单子上,是有她的政治作用的。一个地级市的年轻干部梯队里,不能没有女性。不能没有非党员式的干部——恰好沈慧茹是九三学社的。不能没有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磨出来的。这三样,沈慧茹全占了。
论能力,她扎实。论口碑,她干净。论形象,她拿得出手。论年龄,三十一,往后二十年她都有得跑。
他想起去年年底,沈慧茹到他办公室汇报工作。当时她正在牵头搞一个临海市农民星火计划,方案做得漂亮,可谈到一半,薛虎臣忽然问了她一句:慧茹同志,你这个计划,钱从哪儿来?
沈慧茹愣了一下。
她说,可以争取市里的专项,可以请对口单位赞助。
薛虎臣当时没打断她,让她说完了。说完了,他笑了笑,说了句方案不错,再细化细化,就把她送出去了。
朴实能吃苦,但尚未经财权、人事的硬战。这是薛虎臣对沈慧茹的评价!
一个团市委书记,再能干,她手里头从来没有真正签过一笔几十万的拨款,从来没有因为用人的事跟哪个分管领导红过脸,从来没有在一个烂摊子里头,靠自己拍板把局面扭过来。
沈慧茹是一株好苗子,可这株苗子还没经过真正的风吹雨打。
薛虎臣把沈慧茹挪到了。暂时放在第三名!
这个人,现在排在第三,不是定了她终身第三。再给她五到八年,把她放到一个县里去当几年副县长,让她手里捏一捏钱,捏一捏人,捏一捏真正的硬活——到那时候,她这株苗,是可以能长成大树的。
贺长川。临海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三十五岁。
贺长川是这五个人里头,最像一个未来的市委书记的,这是薛虎臣对贺长川的印象。
贺长川八十年代末公派去德国进修过两年,回来在省经委干过,四年前主动要求下到临海来。来了之后,搞规划,跑省里,引外资,硬是用三年时间,把一个临海市经济开发区搞成了临海的。
这个人,懂经济,懂外语,懂外面的世界怎么转。
贺长川这种人,放哪儿都是一把好手。可薛虎臣为什么犹豫?
因为他太了。
好到让薛虎臣心里头不踏实。
一个三十五岁的正处级干部,留过洋,懂经济,会说话,形象周正,家庭美满——这种人,在临海市的干部队伍里,是一个。他跟本地那些从公社一路熬上来的干部,不是一路人。
本地的干部服贺长川吗?贺长川的能力是没得说,就是……就是人际关系有点。跟这儿的科长们喝酒,喝不到一块儿;跟县里来汇报的局长们聊天,聊不到一块儿。他晚上从不出来应酬,周末也不跟人打牌。
一个干部,要是让底下人觉得他好,但跟咱们不是一路人,那他就走不远。
官场这个东西,说到底是人的事儿。你本事再大,底下哪一支队伍不服你,你一个人在台上跳,跳得再高,也是个孤家寡人。贺长川现在在开发区是一把手,可开发区是一块试验田,是靠政策、靠钱、靠外资堆起来的。真把他扔到一个老区的县去当县委书记,让他面对乡镇干部那一套——喝大酒、讲人情、哭穷、拍桌子、写告状信——他贺长川,撑得住吗?
薛虎臣把贺长川挪到了沈慧茹的上面,暂时排在第三名,把沈慧茹挪下去了。
他在旁边写:才高,但不接地气。先放两年,磨一磨人味。
陈立民。
清河县党委副书记。三十二岁。
陈立民是土生土长的临海人。他父亲是六十年代临海地委的一个老处长,已经退了十几年了。陈立民本人从乡党委秘书干起,公社副书记、乡长、乡党委书记、副县长、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一路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十几年。
稳。太稳了。
交给陈立民的事,你不用盯着。他不一定给你办得多漂亮,但他一定给你办得没毛病。他在清河县当副书记的这三年,清河县是临海市唯一一个三年零上访、零重大事故、零班子不团结的县。他跟谁都客客气气,跟谁都不亲不近,跟谁都过得去。
陈立农跟薛虎臣的关系,也是不远不近。薛虎臣跟他父亲是老相识,但他从来不拿这层关系说事。逢年过节,他不登薛虎臣的门;平常工作上,他也从不绕弯子,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
这种人,放在任何位置上,都是一块好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搬过去就能用,用了就不塌。
薛虎臣还是把陈立农的纸片放在了第五,因为他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