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振华的意思……薛虎臣斟酌着措辞，徐慎在南陵才刚当副县长两年多，基层经验还需要再积累积累。南陵县这两年的发展势头正好，正是需要徐慎这样的年轻人挑大梁的时候，现在把他调走，怕影响南陵的发展大局。

好一个影响发展大局张文昌冷笑了一声，他唐振华打的什么算盘，我心里清清楚楚。他是想把徐慎再留在南陵一届，等他走了，徐慎接他的班，当南陵县委书记。到时候他也算把南陵县交给他信任的人。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远处临海市的夜景一片璀璨，临海大桥上的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长龙，横跨在墨黑色的江面上。

老薛，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提拔年轻干部吗？张文昌背对着他们，忽然问了一句。

薛虎臣没有回答。这种问题，不是他能回答的。

是因为我们再不动作，就来不及了。

你们知道今年，省里办的那个年轻干部培训班吧？张文昌走回座位，重新坐了下来。

知道。凌江玉点了点头，省委组织部办的，从全省各地市选了四十个年轻干部，到省委党校集中培训三个月。毕业以后，一半留在省里，一半下到地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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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次培训班，你们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吗？

薛虎臣和凌江玉都没有说话。

张文昌伸出一根手指，四十个人里面，有十一个是各地市分管组织的副书记的子女，有八个是省直厅局一把手的晚辈，有五个是省里那几个大家族的子弟——我说的大家族，你们明白我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剩下的十六个，才是从基层实打实考上来的。

也就是说，凌江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四十个人里面，有将近三分之二，是有背景的。

不只是有背景。张文昌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江南省这个地方，从清朝末年开始，就是官宦世家盘根错节的地方。民国的时候，江南省出过多少位部长、多少位省长？建国以后，又出了多少位开国将军？这些人家，一代一代地传下来，树大根深，盘根错节。

你以为他们现在还是像以前那样，靠血缘关系做官？不是了。人家现在玩的是生态。什么叫生态？就是你进了这个圈子，你就得按照这个圈子的规矩来。你想往上走，你得有人推荐你；你想站稳脚跟，你得有人帮你说话；你想干成一件事，你得有人给你开路。

这些人，就是一个网络。凌江玉在旁边补充道，一张看不见的网。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位置。你想进去，就得先有一个节点接纳你。可这个节点，凭什么接纳你？凭你能干？凭你会写材料？凭当地老百姓支持你？

凌江玉摇了摇头。不够的。张书记，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张文昌点了点头。

江玉说得对。不够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我们这些年，不是没有选过年轻人。每年都选，每年都送上去一批。可结果呢？送上去的人，不到三年，要么被同化了，要么被边缘化了。同化了的，就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边缘化了的，就被搁在一边，再也翻不起浪来。

为什么？他突然加重了语气，因为我们选上去的那些人，要么是能力不够，到了那个位置上站不住脚，被人家三言两语就给挤下来了；要么是没有背景，在那个圈子里就是个外人，人家开会不叫你，吃饭不喊你，讨论问题绕着你走，你再有本事，也使不出来。

咱们临海市现在又遇到一样的问题，中央巡视组一走，调查了这么多人，留下了这么多位置。那么多世家子弟都盯着咱们临海市这块大蛋糕！

所以这次，凌江玉接过了他的话，您要选的人，是既要能力强，又要……

她顿住了，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既要能力强，又要有手腕。张文昌替她说完了这句话，还得是那种，即使没有世家背景，也能在那个圈子里站住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