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江玉抬起头,看了张文昌一眼。张书记,她开口了,声音不高,那您的意思……
江玉同志,你在政府那边,管着经济,可能对党务这条线上的事情,没有我和老薛这么敏感。张文昌拿起笔,在名单上慢慢划着,其实我和老薛私底下也讨论过很多次,临海市干部队伍的结构,已经到了不得不调整的时候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凌江玉脸上。
江玉同志,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凌江玉没有说话。她是聪明人,不需要把话挑明了说。
张文昌自己接了下去:意思就是,咱们临海市的干部梯队,现在出现了一个很危险的断层。上面的位置,被哪些人占着,你我心里都有数。下面的人,想往上走,得先过人家那一关。人家一句话,这个小同志还需要再锻炼锻炼,你就得在下面再熬五年。
张文昌把笔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我们临海,不能这样。
薛虎臣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张书记说的这个问题,我其实也琢磨了很久。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次选拔年轻干部的任务,咱们市委常委会上是定了调的——要从基层一线选,要从艰苦地方选,要选那些真正能干事、能扛事的。可问题是……
问题是,咱们下面这些区县的一把手,他们也不是傻子。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次选上去的人,是要被市里调走的。谁愿意把自己手里真正能用的人,就这么交出去?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凌江玉道,他们这是想把孩子揣在怀里,还想套着狼,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薛虎臣摇了摇头,凌市长,您想想看,咱们当区委书记、县委书记的,手底下管着几十万人,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那几个能扛事的干将。你把他最得力的干将调走了,他这个一把手,下面就空了。空了他怎么出成绩?不出成绩他怎么往上走?
薛虎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也是人之常情。
张文昌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他自己当年在下面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也是把手里几个得力的乡镇书记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有一年市委要借调他手下,他愣是拖了半年,最后还是市委亲自找他谈了话,他才不情不愿地放了人。
可现在不是他在下面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了。
他现在是临海市的市委书记。而他现在要考虑的是,这座城市的干部队伍,正面临着一场无声的危机。
张文昌抬起头,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临海市行政区划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九个区县和两个开发区,每一个色块下面,都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大大小小的地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西南方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角落的名字,叫南陵。
老薛,张文昌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南陵县那个叫徐慎的小家伙吗?
薛虎臣的眉毛微微一动。
这个表情变化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坐在他对面的张文昌和凌江玉,换了任何第三个人,都不可能察觉出来。
徐慎。薛虎臣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杯老酒的余韵,南陵县的……徐慎!
我查过他的档案。薛虎臣重新翻开了那个黑色硬皮笔记本,这个人很个好苗子,咱们临海市最年轻的副县长,比张书记晋升速度还快!
张文昌摆了摆手,我想问的是——这个好苗子,为什么不在这次推荐的名单上?
薛虎臣沉默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薛虎臣才缓缓说道:南陵县这次报上来的推荐名单,的确没有一徐慎。
唐振华是什么意思?张文昌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