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为他颤抖不止的手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然而,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袁政倏然将手收回,宽大的袖袍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像她永远都触及不到的镜花秋月,终究是可望而不可即。
“夜露深重……表妹早些安置罢。我已心如磐石,此生再无法许给任何人承诺,亦不敢误你终身。愿表妹来日觅得良缘,莫再以我为念。”语罢,他不再停留,径直沿着小径,走向白苹院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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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莞音立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只余一地清辉静谧如旧。秋风呜咽着掠过树梢,卷起更多的落叶,发出如同叹息般的声响,久久不绝,仿佛在回应着这场终将湮灭的孽海情痴。
她倚靠着冰冷粗糙的梧桐树干,再无一丝气力,缓缓滑落在地。寒凉的夜露渐渐浸湿了她单薄的裙裾,传来刺骨的冷意,她却无心顾及,只将脸深深埋入膝间,任凭泪水与寒露交织在一处,无声地痛哭起来。
如今的时局是这样,紫禁城内外都不见得怎样安宁。皇宫里,三皇子的病虽痊愈,而从浣衣局回来的篱落却是彻底倒下了。宋湘宁虽让患过天花的雪信与毓珠近身照顾篱落,又请来太医院的院使尽心医治,却终究人难胜天,在三皇子回到宜华宫后的第二天,篱落便走了。
临去前,雪信伏在她的床前泪流满面,篱落已是神志不清了,她拼着一口气紧紧拉住雪信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道:“雪信……我,我前日对你说的……你,你要记住了……我是不成了,你要好好……为娘娘尽心……”
雪信哭得不行,含泪点头,篱落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手从她的手中一点点沉下去,缓缓闭上了眼。
雪信看着这个与她情同姐妹的姑娘,在受了多日苦楚与煎熬后,在她面前生生咽了气,忍不住放声大哭。她执起篱落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一遍遍地唤她,仿佛她只是睡得沉了,只要多唤她几声便能醒来。毓珠立在一旁亦是泣不成声,她虽与二人相识不久,却素来心善,如今见此悲恸场面,如何能不心痛,泪珠瞬时扑簌簌落下,哭得哽咽难言。殿内一时哀音袅袅,悲鸣难绝。有清寒的风从窗格穿入,发出细碎而苍凉的呜咽。远处似有渺渺的钟磬声飘来,诉说着最后的诀别。
宋湘宁听闻篱落去世之时,天色已沉沉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冷雨毫无征兆地从空中落下,打在槛窗的雕花格纹上,似要打破紫禁城中沉寂的桎梏,飒飒长号,令人心惊。她的怀中正抱着已熟熟睡去的溟儿,面上却是一片潸然,潺潺的泪水滴落在孩子的襁褓上,晕染开几片淡淡的水渍。
雪信垂泪不已,却还是忍痛安慰她:“娘娘节哀,篱落去时千叮咛万嘱咐我勿让娘娘伤心太过。娘娘近来为小殿下累坏了身子,不能再禁得起如此悲恸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