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低低说了几句诉衷肠的话,瑾妃方堪堪住了泪,抚着她的手,低眉浅声道:“阿宁,我那时初进宫时总是怨天怨地,恨命途不好,时运不济,我清白一个人,前世里并未过过几天舒心日子。亲爹不管,继母又恶,身傍也没个亲姊妹兄弟的,唯有少时遇到了长沐,还算有些晏然清欢之时。可后来我进了宫,自知嫁他无望了,成日里只是以泪洗面,怅恨不已。再后来他出了宫,我更是愁意难平。偏那时又有了徽儿,且杀母之仇未报,两厢牵挂下我也只能咬牙挣命了。所幸又有你在身边时时宽解着,眼下又得了徽儿这样的至宝,我才真正觉人生是有了盼头了。好阿宁,这份恩,我记你一辈子。”
宋湘宁见她抒解过来,紧蹙的眉尖也渐渐展开,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咱们姐妹,犯不着说这样的话。萍水相逢会见于此,何尝不是缘分呢?你虽不是我亲姐妹,在我心里,早便把你当家人一同看待了。殊不知阿瑶也是我的福分,咱们同心合德,伯埙仲篪,不必分得那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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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妃轻轻倚在她的身上,且喟且叹:“有阿宁此语,我的福根也不算浅了。只可怜晋贵人却没有我的运气,没了亲姐姐护着,身边又是狼顾虎视的没一个善茬,只怕她到时候落入毂中还不知是着了谁的道呢。”
眼见羲和策驭,檐影东移,瑾妃到底病中不济,脸上显出倦色,宋湘宁遂也不再多留,嘱咐了两句便往宜华宫而回。
方今之日,正是惠风和畅,春景熙熙的好时令。看天边丹霞散绮,树下花影浮金,迟迟钟声从鼓楼远远传来,残阳照晚,静韵含晖,如清风徐徐拂人襟怀。抬首看云卷云舒,雁回雁落,无一不是嘉候兰时的如诗长幅,可惜那样美好的女子,却消逝在了这般芳景良辰之时。
宋湘宁微微叹惋,并未乘辇,只带了雪信等几个宫人在长街上慢慢走着。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她想起少时常常痴念的悲切之词,思及此今帝后的长诀生离,不知孝昭纯皇后临终前是否也如唐琬般痴恨不已呢?原来纵没有如陆母焦母那样的严慈铁萱,有情人也可以生生走到这一步,又是为什么呢。
正长吁短叹之时,却听身后传来一道不善之声:“好好的春光,是谁在这里哭哭啼啼地念些淫词艳赋,真是败兴。”
宋湘宁眸光微动,回身望去,却是兰妃。只见她一身锦衣绣翠,神采飞扬地站在一簇丹红海棠前,端是明媚灼目。上穿着杨妃色喜鹊登梅纹提花锦云肩通袖袄,外罩丁香宝相花缎珠绣披风;下着黄丹色荔枝纹织金云锦百褶裙,边系了白玉双螭纹佩。高高挽起的凌云髻上镶了累丝金凤衔东珠顶簪与一对双凤穿花金掩鬓,耳珰颈项等亦是珠光璀璨,华丽难言。通身的气派在如今的宫里早已远超贵妃甚至皇贵妃,较初见时那般草原公主的装束更为金翠葳蕤,罗绮交辉。
相比之下,宋湘宁只是一袭月白暗花纱绣兰草纹直领对襟衫,外搭浅樱色素绫褙子,一条豆绿色的四叶纹宫绦将纤腰盈盈束起;下着的也仅是素常的雨过天青曲水纹留仙裙。雾鬓轻绾的百合髻上也不过略嵌了些白玉青玉类的珠钗分心,耳未饰环,颈未有佩,淡若春溪,素如云泽,虽比不上兰妃彩耀金铺,玲珑锦绣,却也是仪态端方,容止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