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薇帐垂云兰时撰梦,清幕搴帷翠峰微敛

玉阙芳华录 凉烟君 2235 字 4个月前

她抚过远山微颦的眉梢,想起昔日他笔下的春黛,唇畔浮现出一丝苦涩,似天际垂下的冷月,有星许黯然萧索的意境:“也许我只是一个影子,一个人年轻时的影子。当我年华老去,韶光不再,或许这份恩眷也便不再了。”

雪信隐隐有些明白,她轻声细语:“娘娘会难过吗?”

宋湘宁眸光淡然,神色趋于平静:“会。我不是断情绝爱的佛子,我有七情六欲,会为真心而欣喜,也会为薄情而伤怀。但我不会执迷不悟,毕竟在这玉阙重楼中,有些事原本就求不得。从前或许有痴念,如今却已然放下了。世间遗憾事多矣,何以见得我便是卓然不群的那个?人贵有自知之明,亦贵有知足之心。大道至公,有得必有失。我何必作茧自缚,画地为牢。得之坦然,失之淡然,争其必然,顺其自然,才能走得长久。皇上固然宠我,却不会为我逾越方圆规矩。我只要时刻看得清自己的位置,皇上便不会薄待于我,如此已是最好。倘若妄求过多,恐怕只会万劫不复。”

雪信黯黯垂眸:“娘娘今时能如此清醒,也是一路挣扎着痛苦过来的。奴婢心疼您。”

宋湘宁笑得云淡风轻,像一缕清浅的灵籁,来去无影,如虚如幻:“不必心疼我,世人有谁不痛苦呢。察己之长以自勉,忘己之短以自宽,知足而常乐,便是此生圆满了。”似乎不愿再言及此事,她话锋一转,问道:“宫正司那里打点得如何了?”

雪信听此话忙道:“娘娘放心,奴婢叮嘱过了,万不会让篱落受太多苦。只称是篱落扰了圣驾,并未声言太过。宫正司的人向来是个顶个的精明,想必听了这话又见了银子,不会为难篱落。”

宋湘宁叹了一声:“罢了,她自己说话做事不当心,如今落得此境,免不了是要受一番苦楚的,只要保得住性命便是好了。”

今此一事,宫里是彻底消停下来了。皇贵妃名义上是领命为太皇太后和皇后祈福诵经,实际上也是软禁在了宫里,日日只忙着誉抄经文,再无暇顾及他人。而虞美人虽得皇后求情免了禁足,却到底是被皇帝与众妃嫔冷落,她每日只安于宫室不出,或于坤宁宫侍疾,在宫里也鲜少再见她身影。另意贵妃也因前事被二人连累,皇帝念其翊辅无方,颇有些微词,是以也连日沉寂,只安于分内之责,并不问窗外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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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展眼新年已过,到了立春时节,齐国长公主萧静妧出降之日已然在迩。景宏五年孟春,圣旨已颁,兹定于二月初六日齐国长公主鸾仗离京,出降澍和;且于同日迎斡难兀惕的赛罕公主古木尔银术格入京。因护送赛罕公主入京之使为其同母兄长古木尔楚格,且于去岁为大汗立为鄂尔齐,故而更视庄重。

圣旨既下,内庭外衙无一不是事事严备,万分绸缪。而因皇帝于齐国长公主之出降极为看重,特令一切仪仗皆从皇女之制,而非外姓公主,是以章程等不仅未减免分毫,反而荣升若许。仪仗,行幕,步障,水路等一应俱全,由肃亲王与光禄卿持节护送。

且据太祖皇帝所定之《大靖会典》,言曰从古论起,凡天子嫁女不与民间相同,君父不似民父亲自主婚,因周室行分封之制,宗法昭然,天下犹一家焉。天子为共主,诸侯之“大宗”也。按礼,无人得与至尊敌体而行宾主之仪。若天子自为其女主婚,则必屈尊为“主”,与婿家为“宾”,相为酬酢,是以匹敌之礼损其独一无二之尊,故礼家以为非,

曰“君”论大于“父”论,不可纡尊降贵,因由同姓诸侯主之,斯为“公主”。此制世代沿袭,迄止于唐时,仍由亲王所持,至宋方止,令官员执掌婚之命于内东门行纳表之节,即象征君父主女之出降。自国朝伊始,沿用此礼。又因齐国长公主非皇女,故上特令由其父豫南王主婚,此不为逾制。出降之日更由帝亲御之,并昭容宋氏冠内命妇首,引公主升辇。

其上所论据由《靖史·齐国公主传》而述,非作者自云,由是观之萧氏女帝眷之隆。

? ?附:

? 息妫:即息夫人,妫姓,陈氏,春秋四大美女之一。因其容颜绝代,目如秋水,脸似桃花又称为“桃花夫人”(一说:因为出生那天桃花都开了,所以叫“桃花夫人”)。死后葬于桃花夫人庙,又称桃花庙。

? 鄂尔齐:斡难兀惕的继承者之名,相当于中原王朝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