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扶着云夏的手悠然起身,只道要回去照看皇子公主,一径乘辇回宫。
见贵妃如此,宋湘宁与瑾修仪也未再多留,未免扰了皇后静养,遂也告辞离去。只留晋贵人陪侍凤榻左右。
出了坤宁宫,宋湘宁才颇负了些不满道:“意贵妃如今可是再得意不过了,折了我与皇贵妃各一个皇子,她偏偏乐得坐享其成。”旋又冷笑一声,“不知皇贵妃看到今日此局,是否会后悔当初生出那等害人的心思呢?”
瑾修仪知她思子心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宽解道:“意贵妃眼下只是对三皇子暂行抚养,到底不是皇上亲自下旨属意的。待过个一年半载,此事风头过去,你再向皇上求一求,想来皇上不会不体谅你与三皇子的母子之情,将其接回宜华宫。不过,”她话锋一转,笑中不屑,“我想贵妃也得意不了多时了。等年关一过,便是那赛罕公主入宫之时。依皇上对斡难兀惕的看重,那公主进宫后最低也是个嫔位。同是异国公主,境遇却大不相同,母国势力更是难以并论。不知意贵妃见了这么一位新人,心里该如何作想呢。”
宋湘宁提了提唇角,黛眉却轻轻蹙起,究竟没笑出来,语中反而多了一缕淡淡的哀愁:“大汗要嫁女,我朝却也要适亲。待到来年开春之时,澍和国便要多一名新王妃了。想那澍和国主已是不惑之年,朝云却要嫁给他做继妃,我真是……”她遥遥一叹,终是没说出口。
瑾修仪亦惋惜:“长公主正值芳龄,素来得太皇太后宠爱,在这绍京城中本是天之骄女般的存在,却终究抵不过天意弄人啊。”她的眼中隐有泪光闪烁,“昔年母亲在世时,她也是皇外祖最疼爱的女儿,是当朝最得宠的公主。可惜外祖一朝离世,我的母亲与舅舅便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母亲下嫁给一个末等武将,舅舅被远派千里荒凉之地。外祖曾经对他们的宠爱,却一朝都化成了刺向他们的利刃。可怜我的母亲,年纪轻轻便死于非命,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害她的人逍遥于世,不能替她报仇雪恨。我枉为人子啊!”瑾修仪说到伤极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她略显清瘦的脸庞滚滚落下。
宋湘宁面上甚为惊骇,顾不得替她擦去绵绵泪痕,慌忙捂住了她的嘴,低语道:“姐姐慎言啊!姐姐再恨,也该清楚眼前这后宫是谁人的天下。纵使她现已病弱不支,但此话若传入了她的耳中,于姐姐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瑾修仪紧紧咬住下唇,眼泪遏制不住地浸湿了面庞,她无力地靠在宋湘宁的怀中,哽咽着道:“我心里一直存了疑影,若当真是她愤恨外祖母,必欲将其儿女赶尽杀绝,又为何偏只害了我母亲,而不是除掉于她的儿子更有威胁的穆亲王。可若不是她,谁又有这么大的胆子去谋害一朝公主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宋湘宁温柔地抚着她的背,眼底蕴着深深的恻然与不忍。听她此话,脸上有过片刻的迟疑。顿了顿,柔声轻语道:“姐姐可听过一句话,鸿鹄沉泥滓,燕雀戏藩篱。若说害人的心思,她与故人结怨已久,确然最有此念。可好利恶害,夫人之所有也,若是挡了旁人的路,他们也未必不会除之。”
瑾修仪眼中的哀色渐渐被冷然取之,一如她的声色:“我从前只是疑心我那位万氏继母,然而仔细一想,却总觉得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对皇室之人下手,还是把疑心更放在了太皇太后身上。到底是我为情志所惑,昏然失智,一径陷入其中。疑错了人不要紧,可若因此失手放过了那真正作恶之人,才是大大的不察。”她的眸中进而划过一丝幽冷寒光,“玥妹妹,姐姐有一事还需请你相助。”
宋湘宁见她神色冷峻,语气郑重,遂也正色道:“姐姐但说无妨,妹妹一定竭尽所能。”
瑾修仪的嘴角淡然弯起一轮弦月,却并无分毫笑意可言。她侧身附语,引得腕上的金绞丝环纹镯发出琤琮玉响:“父亲自立了万氏为正室后,便不再有驸马之衔,故而也不再为皇室之人。宫中若行岁辞贺宴,按理父亲并不在受邀之列。我若开口,必要惹嫌,还望妹妹在御前为我进言两句,除夕宫宴上,请父亲与万夫人一同进宫聚一聚,以慰本宫孕中思亲之情。有些账啊,得算个明白不是?”
宋湘宁嫣然一笑,将她鬓间一缕散下的青丝别在而后:“姐姐放心,妹妹定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