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湘宁只觉胸口一阵阵发紧,喘气也变得艰难。她的嘴里隐隐有铁锈般的腥味,大许是牙齿咬破了血肉。寒意彻骨的眼中渐渐被清明所覆,她冷声道:“娘娘会将溟儿视若亲子吗?”
意贵妃含笑点头:“这是自然。妹妹安心便是。”
宋湘宁的眼中清澈而冷冽:“臣妾怀溟儿时几经周折,而致孩子生下后多有风湿痹痛之状。若溟儿体有不适,娘娘可命人以薇衔服之。”
意贵妃笑中不以为意:“小小的人儿何来风湿痹痛一说?玥昭容若想因此让本宫知难而退,未免太过牵强。”未及说完,她忽而神色凛然,脸色沉了下来。
宋湘宁从容不迫道:“薇衔草主治风湿惊痫之状,而妇人却慎之,服之可能绝产无子。其中尤以琅岭薇衔为甚。”她唇角含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嫔妾固非聪明之人,可娘娘也未必事事算无遗策。娘娘握得人命,却握不住人心。忠孝虽不能两全,但两头尽心却未尝不可。娘娘以为如何?”
她凝视上座女子:“琅岭薇衔为西梁所产,中原之地甚为少见。若将此物呈至御前,皇上会如何做想?”
意贵妃轻蔑地望着她:“薇衔草在京城集市上流通甚广,早已不是稀罕之物。单凭此物,焉知不是有人故做文章?”
宋湘宁浅笑轻语:“臣妾倒不知,娘娘久居深宫,竟对坊间商集如此通晓。除非,是存心留目了。”
意贵妃叶眉一拧,凤眸中隐有肃杀之意,而见她舒眉一笑,声音有些缥缈:“果然是你。”
意贵妃了然中带了几分悲悯:“难为你如此精心试探,原来是跳梁小丑一枚罢了。你知道又如何?没有凭据之事,便是到紫乾殿前去敲登闻鼓,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宋湘宁容色风轻云淡,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讥讽。只见她直身敛衽,而后郑重一拜:“臣妾愿娘娘福寿千秋,永绥吉劬。”她目光安然,平静道:“天网恢恢,疏而不失。不义之事常行,算尽终得其殃。臣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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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贵妃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藐然一笑:“命由我作,势由我起。本宫只信世道,不信天道。”
云夏担忧道:“娘娘,三皇子虽小,却未必不认亲。玥昭容此番同您撕破脸皮,往后只怕更是水火不容,奴婢怕若三皇子是不孝不义之辈,到头来白白为他人抚育一场,可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娘娘若真想收养三皇子,势必要永绝后患啊。”
意贵妃略作沉吟:“后患定是要一绝到底,只是眼下不是良时。她到底是九嫔之位,乍然离去未免太过点眼。还需徐徐图之。”她眸中浮出些许戾色,“嫔妃也便罢了,一个小小掌籍,本宫杀之易如反掌。”
琼雪纷扬之时,最易侵染寒气。更可况是久病孱弱之人。皇后自章懿太子去后便病得几乎不能下榻,近又复添风寒之候,卧于锦衾之下气息羸弱,大有日薄西山之态。几日来连膳食都不能进下多少,只靠着汤药浅浅续命。
为凤体医诊的太医几近拼尽了一身医术,才将皇后一身元气虚虚吊着。只是若想再进一步,却是回天乏术了。
坤宁宫这样的情形,自然没有人敢将宫中的变故告与皇后,哪怕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连百姓的耳中都听到了只言片语。
虞澜汐伏在皇后的床头,不知流了多少的泪。一见皇后醒来,登时转悲为喜,又怕扰了她静养,咬唇半晌,终是哽咽着道出两个字:“姐姐……”
皇后吃力地抚着她的头,绵软无力的手臂却很快支不住垂了下来。她轻柔道:“汐儿不哭了,姐姐没事。”
听了她的话,虞澜汐的眼泪却更是汹涌而下。她死死捂住嘴巴,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姐姐,你要快点好起来……”她抽泣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