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湘宁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贵妃还在昭麟宫吗?”
“娘娘守了皇上多时,实是身子不济,现已回了唐福宫暂作休养。”
宋湘宁闻言吩咐:“着人备辇,摆驾唐福宫。”
雪信不敢有疑,忙应声去办。
玥昭容来时,意贵妃正倚在贵妃榻上用着血燕归芪,腾腾冒出的白气遮去了脸上略带的倦容。听宫人来禀,她淡淡扬眸:“让她进来。”
宋湘宁肃身一拜,言语谦恭:“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意贵妃并不看她,手中的凤首勺悠悠拨弄碗里的汤羹:“不知玥昭容大驾来此,是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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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湘宁低眉顺目:“风云变而水镜破,鳞介慌而螭蛟稳。如今朝中横遭变故,臣妾正如鳞介惶惶无依,特来寻求娘娘庇护。”
意贵妃冷嗤:“六宫嫔妃当以皇后为尊,玥昭容此语,莫不是要置本宫于不忠不义之地?”
宋湘宁声轻如云:“娘娘于帝后忠心可鉴,皇上与皇后娘娘于您深为器识,岂是臣妾一句草芥之言可以相左的。只是如今帝后圣躬抱恙,宫中万事尚需娘娘一应俱持。臣妾知娘娘痛于圣体不虞,但眼下恐无多时让娘娘伤心。为保国运宁靖,神州清晏,臣妾恳请娘娘早做决断,清邪除僻。”
意贵妃凝眸视她,眸光几转,唇边轻轻泛起一丝涟漪:“你是要让本宫代行中宫之权,送二皇子出宫?”
宋湘宁俯身一拜:“娘娘圣明,臣妾不敢欺瞒娘娘。”
意贵妃笑意森然:“你打得一手好算盘,要将本宫推于锋镝之下,你便可在其后安然受利。”
宋湘宁容色柔和,娓娓而道:“非也。娘娘言此举是立于锋镝之下,其实不过是开罪于令氏一脉,然娘娘与淑妃不睦多年,于镇北将军之族更枉谈行合趋同,何来开罪之说?此为一也。二则,历来圣君之望不在宸极之仪,而植于明哲之行。由此见,贤后之声不在椒房之尊,却载于辅弼之德。今娘娘为济圣主之困而靓行坤仪之范,不只六宫拜服,前朝亦会称娘娘敏行毅决。娘娘未及中宫之位,却获坤仪之名,诚为善事。再者,”她莞尔一笑,“臣妾知娘娘恶淑妃已久,此举大为磋磨其锐气,亦可削其凭恃。娘娘还有何疑豫呢?”
意贵妃面色舒和,扬眉轻笑:“昭容妹妹果真舌灿莲花,博引旁征,辩才无碍。只是贤名再好,终究是虚无之物。本宫若行此举,必定要为皇上所难,纵有贤名而失了帝心,本宫怎么觉得,得不偿失啊。”
宋湘宁笑容微滞,不想她如此切中利害。略一思忖,正欲再言,却见她容色晏晏更甚,和声道:“长门冷落自然孤苦,但若膝下有稚子承欢,或许能稍稍慰解寂寞。妹妹以为如何?”
宋湘宁心下大骇,神色顿时僵住,“娘娘……”
意贵妃笑靥温婉,怡然拂过手上无饰的胭红长甲,声音愈发和蔼:“三皇子若为本宫之子,母子情深,本宫岂有不尽心之理?”
宋湘宁低头,隐下脸上一闪而过的恨意。再抬眸时,她深沉的瞳光中已凝了一层寒霜:“听闻贵妃娘娘熟读汉书,当知晓《晋书》有言,‘欲止不能,遂作茧自缚’,何况是自己做下的恶孽呢?鸟穷则啄,兽穷则攫,更无外乎慈母心肠了。”
意贵妃神色不变,似是早有预料的处变不惊:“宋湘宁,你以为你很聪明么?皇上与大臣们争执时急火攻心,一时吐血晕厥。然而皇上半个时辰前才从宜华宫而出,就算你计出万全不知用了什么禁方秘药,太医查不出来。但本宫依然可以为害圣躬之疑封宫抄检。雪信篱落不是你的家生子,你敢担保她们在北镇抚司受尽所有酷刑仍然忠心耿耿绝不改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