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西韫气极反笑,目光沉沉扫过殿中众人:“汝曹何敢?!身为大臣,日日食君之禄,仰万民膏脂之供,却不思国事,只盯着宫禁寸处不放!借天象之事搬弄口舌,妄议朕之皇子,是视朕为无道昏君吗!”
袁政亦是面色不善,他望向林之向,冷言道:“林大人,令家之功,陛下从未或忘过。论功行赏,封邑赐爵,何时有过薄待之举?且功臣之后,更应谨守臣节,大人以边关将士相胁,是何居心?莫非圣主之决策,还需卿等以刀兵谏之?陛下之心,即是军心;陛下之意,即是天意。岂可由臣民妄议生事,若传于四海,可不谓滑天下之大稽!原来我大靖礼仪之邦,竟是一群不识尊卑之节的狂狷之徒么?”
而林之向今已年过花甲,为官三朝,在先帝时便任有尚书一职,自然不会为一个资历浅薄的青年官员所教,不顾圣君在上,继而慷慨陈词,激昂相辩,更将象笏置于地上,叩首出血,直言一辜负先帝所托,二违拗今皇圣意,三愧担欲加之罪,与其恶贯千秋,不如以死明志。说罢拖着颤巍巍的步子便向金銮柱撞去,要自证清白。
诸臣自然大惊,连忙上前阻止。幸而林尚书年已逾半,行动并不刚健有力,周围不乏有身强力壮之人,惊慌一时,终是拦了下。
而帝王更是怒火中烧,林之向此举俨然是居功自傲,目无君父。开口先帝,闭口先帝,毫无自省之意。怒斥了两句岂有此理,拂袖而去。
因此,朝会之事由君臣闹得不欢而散而告终。
而闹到如此境地,当然是不可宣扬于外的丑闻了。朝臣们都是讳莫如深,生怕招致帝王迁怒或是党派非难,更不愿惹上争储立位之嫌,故而一个个三缄其口,出了宫门只字不提。
待传入宋湘宁耳中,也只是君臣为天象之论所言不和,两方大臣各执一词,一派力挺二皇子出宫避祸,一方主张三皇子为国分忧。
饶是宋湘宁素来沉静安稳,也为爱子的前途命运急得直掉眼泪:“淑妃母族在朝中素有威望,世人却不知我宋家是谁,僵持到最后恐怕遭殃的还是溟儿!”
篱落、雪信都围在一旁劝她:“娘娘别怕,皇上如此疼爱殿下,定然不舍得将殿下送出宫的。”
宋湘宁戚戚摇首:“不成的,不成的。君心是最不可测的东西,我怎能把我们母子的后半生寄托在皇帝的恻隐之心上啊!”
她二人听此话吓得脸色一白,急忙跪下道:“娘娘,此言可是犯上之语啊!”
宋湘宁坐立难安,罕见地动了怒,发火道:“本宫犯上,难道朝廷上臣子们借鬼神说妄议皇子就不是犯上吗?臣子们说得,本宫就说不得!”她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不行,我一定要想法子保全溟儿,哪怕舍了我这条命不要,也必须护溟儿无虞。”
雪信膝行上前,含泪道:“恕奴婢斗胆多一句嘴,皇上与娘娘情意匪浅,倘若娘娘可以见到皇上的面,求一求皇上,或许此事尚有一线转机。”
宋湘宁连连应道:“对、对,我要见到皇上,我要求他放了溟儿。”心中经历了一场大起大伏,让她竟有些六神无主起来,“可是,可是我现下被禁着足,如何能见到皇上?”
雪信眼中掠过一丝凌厉:“娘娘,门前看守的侍卫并不全似眼看着那般铁面无私,不乏有贪财爱物之人,只要我们能给瑾修仪透了风声去,修仪娘娘一定会知道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