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宋湘宁放下手中的绣活,凝神道:“朝中必有大臣偃风倒戈,说溟儿与皇上是‘二龙同朝’之相,可护大靖百年昌荣;而二皇子的灾厄之气,若长留宫中,恐还会引祸端。会从一开始奋力央求送溟儿出宫避祸而转至请皇上下旨让二皇子离宫祈福。”
雪信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惴惴道:“这恐怕不是好事。”
宋湘宁惋然:“历朝历代,没有君王不忌惮有图位之私的臣子,哪怕是他的亲骨肉。意贵妃此举,无疑是要让皇帝猜忌我们母子有不臣之心。”
雪信忙道:“可如今娘娘被禁足,瑾修仪也应了娘娘的话一直避着嫌,皇上再怎么疑心,也该想到咱们是做不成此事的呀!”
宋湘宁苦笑一声:“帝王若真起了疑心,还会为我等考虑这些?”她低声絮语道:“罢了,往后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自星象之祸横出后,接连几日上朝皆无一丝安稳。这日诸臣列班御前,又是庭议纷纭。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誉景率先出列道:“陛下,臣闻《易》书有云:‘天垂象,见吉凶。’今钦天监副使既已明言,二皇子命格与国运相冲,引动煞气,致先帝早崩,逆王叛乱。此乃上天示警,关乎社稷存亡!前朝不乏有因皇嗣体危病弱而送出宫抚养之例,故臣冒死以闻,为保我大靖国本安稳,恳请陛下遵先朝前议,速送二皇子出宫,避煞化灾。此乃舍小情而全大义,为天下苍生计也!”
左佥都御史陈赋亦随之道:“陛下,臣以为江大人所言甚然。殿下出宫,不只为国朝安稳,亦是为自身驱邪化凶,避灾求稳。先汉巫蛊之祸后,戾太子刘据满门受株,其孙刘病已,幸得掖庭令张贺暗中养护,流落民间数年,避过朝野之祸,后才得以复位皇室;晋室八王之乱时,琅琊王司马睿恐遭迫害,远离中原,南渡建康,暂避朝乱之祸;唐朝泽王李上金之子李义珣曾被诬陷流放,却得幸避祸于显州岭南一带,后为玉真公主上表复位。此三例皆为皇子避祸宫外的明证!既有天象所警,不可不察,皇嗣乃国之根本,天下大义所系,一朝预示龙脉为煞气所困,恐为天命昭然。若可因此而弭灾消厄,岂不为天佑我大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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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璋佑王,复对上座恳切道:“璋佑王为宣宗皇帝之子,乃我朝皇室德高望重之辈。且较穆亲王远离京城,肃亲王贵体欠佳,璋佑王殿下更宜担此重任。”
兵部尚书林之向上前拱手,言辞颇为激烈:“陛下,二位大人所言万万不可!命理煞气,虚无缥缈,岂可尽信?二皇子乃陛下血脉,更是开国功臣令氏之后!其外祖舅父,镇守西北,浴血奋战,功在社稷,泽被苍生!其身所流负乃忠勇报国之热血,岂是区区‘煞气’二字可以污蔑?尔等文人,只知空谈星象,可知边关将士为国抛头颅、洒热血之忠贞?!若真将二皇子送出宫,岂不是告诉天下人,陛下疑令氏忠勇,寒了西北将士的心?先汉韩信功高震主,刘邦疑之而夺其兵权,终致陈豨叛乱。今若因命格疑令家,恐重蹈此覆辙,更是斥陛下为倒行逆施之暗君庸主!”
临川阁学士时言反驳道:“林尚书此言差矣。功臣之德,陛下自有封赏,然天道伦常,不可混淆。钦天监副使乃朝廷命官,早已言明三皇子命格之贵,在于‘辅弼帝星’。前日禳星大典,长命灯碧焰之事,更有得道高僧以贵胄之言所禀,岂可颠倒黑白?至于二皇子命格,监副所言,亦非空穴来风。岂不闻《礼记》有言:‘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先帝之崩,逆王之乱,时间上与二皇子降生吻合,此非臣等妄言,乃天象时序所示。若因顾念功臣之后而罔顾天意,只怕非但不能安将士之心,反会动摇国本,令天下人侧目!”
林之向闻言更是勃然大怒,几乎是指着时言喝道:“时大人,你口口声声天意时序,分明是含沙射影,意指令家功高震主,其血脉不祥吗?陛下,臣等武人,不懂那么多弯绕,只知忠君爱国!令家满门忠烈,如今竟受此奇耻大辱!若因此等莫须有之事处置二皇子,岂非让边疆数万将士心生兔死狐悲之戚?若军心动摇,边疆不安,谁还为陛下守这万里江山?!臣看这监副满口胡诌,口风之变如此之快,安知不是为玥昭容收买,意在保亲子而害他人?辅弼帝星,二龙同朝,好大的口气!”
公西韫坐在龙椅上,听下面嘈杂一片,脸色愈发难看,他猛地一拍龙案,怒喝道:“够了!这是朝堂大殿,不是市井闹集!朕还没死,这大靖的江山,还是朕的江山,岂容尔等各自为政?”
天子之怒如雷霆之势铺面而下,谁都未料到一向以仁爱孝悌为称的温和帝王也会有如此赫斯之威的时候,一时都被唬了住,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随即纷纷叩首谢罪:“臣等该死,望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