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湘宁未料瑾修仪反应如此大,愈上前关切,携她离去。然而一念思索过,她却向皇帝道:“皇上,瑾修仪素来身子娇弱,想来如今在殿下久坐多时,劳神费思,又不胜暑热,才觉不适。嫔妾却也觉乏了,有皇上与姐姐们明决,嫔妾想同瑾修仪先回宫中暂歇。”
说罢,便扶着兰若的手起身略行了半礼。触到她手心湿腻,且微微发颤,宋湘宁紧紧握住,似要让她安心。
见其应允,她又道:“只是嫔妾有一请求,孟太医为嫔妾安胎多时,乍然换去,只怕皇嗣会不大安好。嫔妾请皇上允孟太医照顾嫔妾母子至皇嗣落地,再行处置。”
不及帝王声言,璇妃即含了不屑道:“玥宝仪此举未免太恃龙裔之贵而生自矜之意,孟太医是当事之人,不予以审问如何能彰明事情原委?即便孟太医并未蓄意泄及皇上龙体之况,但依皇上之意,圣疾既是由孟太医所照看,那此番御方外传,无论如何也与孟太医脱不了干系!”
璇妃此言一出,不只宋湘宁面冷不霁,意贵妃黛眉也稍稍颦起。她如此煞费苦心,可不是想让璇妃身陷其中。她心里暗暗作叹,乔静初心计不深,素来行事略欠审慎,这是她的坏处,却也是她的好处。难为自己苦心孤诣地调教她。不过,若都如裴歆落那般口蜜腹剑,叵测难料,倒是难以驯为己用了。
“圣上曾亲言玥宝仪腹中之子为大靖贵子,为我朝带来国运。自宝仪有孕以来,岭南贪断,关中雨至,岂不为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之象?玥宝仪自然是母凭子贵,不然太皇太后也不会亲命女官来为宝仪安胎。”
一道庄严沉着的女声自宫门处稳稳而入。众人望去,竟是掌事姑姑夏氏端容进殿。只见她头戴素色绫绸镶青金石乌纱罗帽,身着一袭玄青织金绫边杭绸官服,步履沉稳,容止端庄,缓步而行,气度之威俨然不逊前朝为官数载的中堂阁老。而旁人或许不知,帝王贵妃却明眼看出其所着虽非礼祀冠服,却是太皇太后昔年亲赏的圣赐之服。
她行步御前,极为端正地行了一礼。而后便听帝王和声免礼,继而着人赐了座。
嫔妃们亦是敛容正色,未曾露出半分小觑之意。夏氏是伺候了太皇太后多年的人,后又成了皇上的乳母,皇上于其素来敬重,颇为礼待,皇后亦然如是,更何况她们这些妃妾。
璇妃虽因被她驳了话而难免不豫,却也不好再出言发难,为免惹了皇帝不快,遂只得悻悻作罢。
“姑姑怎么来了?”公西韫问。
夏姑姑神色从容,徐声而道:“奴婢自尚宫局回绛茗轩时,见玥宝仪从皇后处尚未回。此间应是宝仪受诊安脉之时,奴婢顾念宝仪及龙嗣安泰,故问了宫人,才知宝仪是来了唐福宫。”
这话说的恭敬,却处处透着锋芒。嫔妃们不欲与其相诘,遂眼观鼻鼻观心,彼此只是缄口不语。
意贵妃闻此淡淡含笑:“夏姑姑一向克尽厥责,如今得太皇太后亲命,自是无有不尽心的。”
公西韫面色稍定,温和笑道:“姑姑经世已久,稳重练达。也唯有姑姑照看,皇祖母与朕才能放心。玥宝仪今日颇有些受累,既如此,便随姑姑一同回宫罢。”
宋湘宁起身欲退,公西韫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行礼,而后又道:“孟长沐是朕亲命为你安胎的太医,现今你的月份大了,朕也不想再让你徒增困扰,便让他在你身边照看知龙胎落地,也算略作将功折过。待皇嗣出世后,再论功罚。”
宋湘宁婉声应下,待谢恩后,即听其定了今日之论:“适才贵妃所言,朕思其在理。今日起,便由淑妃翊辅贵妃司掌宫闱中戒令谪罚之事,另章贵人温恭懋着,毓质温良,即佐二人共同协理六宫,以明庭风,正宫纪。常怀修,发宫正司。两名宫女先回其所,暂且押置听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