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连续开了整整三天,争论激烈到了有两位宗主拍碎了桌案仍未达成完全共识。
但无论如何,最终的决定只有一个——各宗门必须抽调大半精锐弟子开赴前线参战。
青云宗接到调令那日,柳妍云在议事厅里坐了很久。
她看着面前那份需要抽调五百名精锐弟子的名单,手中毛笔悬在半空良久,最终还是落了笔,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地划过去。
调令传到宁风手上时,他正在给新进弟子示范一套基础剑法的起手式。
他看完玉简上的内容,随手塞进袖中,转身对身后的林动说了一句“收拾东西”。
林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堂主,后山那边……”
“不等。”
宁风将手中那柄用来示范的普通铁剑放回兵器架上,动作不紧不慢。
“前线缺人,我身为副宗主,岂有躲在宗门里的道理。去把潇炎叫上,告诉他上战场。”
柳妍云得知宁风要亲赴前线时,第一反应是反对。
她单独将宁风叫到宗主殿中,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了很多话,大意是后山那位态度不明朗,上次天元国之行她已经看清楚了那位太上长老是想把宁风往死门关推,如今宁风去了前线,等于再次将自己暴露在完全不可控的危险环境中。
宁风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他都知道,然后还是那句话——前线必须去。
柳妍云看着站在殿中这个神色平静的青年,忽然觉得自己已经看不透他了。
半年前在天元国王宫前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示真正的实力,一拳打爆天煞宗圣子,孤身斩杀三长老,出关时那股金丹巅峰的气息她隔着密室都能感受到。
但他回宗后,反倒把自己伪装成金丹中期,整日在宗门里晃来晃去,笑得比谁都轻松。
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忍什么,但她知道——后山那口青铜古棺里的老怪物,是宁风心头悬着的一把刀。
他越是平静,那把刀就离他的脖颈越近。
宁风没有等后山便宜师傅的任何批示。
次日清晨,他带着林动和潇炎,领着青云宗的先头部队便出发了。
九阳天炎狮展开金焰羽翼掠过山门上空时,许多弟子自发地仰头望向那团渐渐远去的火光,有人默默抱拳,有人低声念了一句“宁师祖平安归来”。
前线大营驻扎在苍云山脉与凌霄平原的交界处,是一座临时垒起的巨大营垒,由昆仑仙宗牵头,五大正道宗门联合设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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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垒占地极广,方圆数里之内都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各宗的旗帜在各营区上空猎猎飘扬,不同宗门不同服色的修士在营中军道上穿行,有的身上还带着刚从战场上撤下来未来得及擦掉的血迹,有的拧着眉头默算阵盘方位纠偏。
宁风带着青云宗的先头部队抵达大营时已是傍晚。
他安顿好人马之后,便带着林动和潇炎在营垒内部一处较高的了望台上摊开了前线战况图。
这份地图比此前在昆仑仙宗看到的那份还要详细数倍,上面标注着各条战线的最新动态——哪些区域已被魔道完全控制,哪些区域正在激烈拉锯,哪些区域属于正道盟固守要塞。
地图上的红蓝两色标记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些红蓝交错的区域画了好几个圈,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反复易手的次数。
然而地图还没看完,营垒西南角的营地门口便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人马跌跌撞撞地从远处撤回,不少人的身上还插着合欢宗的夺命刺,鲜血顺着断口往地上滴答。
为首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身破破烂烂的仙剑宗长老法袍,前襟被鲜血浸透了大半。
髯须蓬乱,左臂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右手紧握着一柄崩了两个缺口的阔剑,剑刃上还挂着碎肉。
古剑。
仙剑宗宗主亲传弟子,年仅百余岁踏入金丹期的剑道天才,正宗浩然剑诀大乘者。
在仙剑宗历代长老中被认为是最有望在二百年内踏入元婴境的剑修,一身剑骨硬得连宗主云天剑尊都说过“此子剑心纯粹,百年难遇”。
此刻却面色苍白,身后带着仅剩的三名护法弟子苦苦支撑,且战且退,对面两道气势磅礴的身影正从两个方向逼来。
那两名长老一左一右夹攻,合欢宗的迷心邪法与鬼灵门的幽冥鬼气交替出击,配合极为默契。
“古剑,你的剑再快,能快得过我合欢宗的迷心烟吗?”
左首之人周身环绕着阵阵粉红烟雾,烟雾中隐隐有无数妖娆女子的幻影流连飘舞,正是合欢宗长老媚骨真人,金丹中期,以采补之术入道。
他手中那柄折扇扇骨是用筑基期女修的肋骨磨制而成,扇面则是人皮,每一根扇骨上都刻着一个被采补至死的女修名字。
右首那人身形削瘦如同竹竿,肤色惨白,手中托着一盏散发着幽幽绿焰的铜灯,正是鬼灵门长老阴灯上人,同样是金丹中期,擅长以鬼火夺魂,那盏引魂灯中炼化了不下百名修士的魂魄,每一个魂魄都被他活生生抽离出躯壳。
他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眶中看不到眼珠,只有两簇幽绿的鬼火在跳动。
两人配合无间,将古剑逼入绝境。
古剑身后的三名护法弟子早已挂彩多处,其中一人手中的本命飞剑已经断成了两截,另一人左腿被合欢宗迷心烟麻痹,行动已有些踉跄。
“风……”
古剑看清从九阳天炎狮上翻身落下的那道青色身影时,整个人愣了一瞬,然后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
仙剑宗那三名护法弟子全都看傻了眼——他们跟了古长老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位以剑骨硬、性子冷着称的长老露出过这种表情,别说哭,古长老平日连笑都没笑过几回。
但古剑来不及叙旧,他咬着牙用剑撑着身体站直,焦急地朝宁风喊道:“当心!媚骨真人的迷心烟可侵蚀神魂,一旦吸入便会陷入娈色幻境——那阴灯上人的引魂灯更阴毒,专收修士神魂当灯油!他们不好对付!”
媚骨真人和阴灯上人对视一眼,同时转向宁风。
媚骨真人摇了摇折扇,粉红烟雾化作一条条凝如实体的缎带朝宁风缠绕而去,带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异香。
阴灯上人则晃动了手中铜灯,引魂灯表面的鬼火猛然暴涨,一头面目模糊的幽绿鬼影从灯焰中挣脱出来,发出凄厉的哭声朝宁风扑来——这两人一出手便是默契无间的杀招,迷心烟惑乱心魄在前,引魂灯直取神魂在后,寻常金丹修士便是能防住一环也防不住第二环。
宁风看都没看那扑面而来的粉红烟雾与幽绿鬼焰。
他右手五指缓缓合拢收拳于腰间,周身气息不再压抑,金丹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拳锋上瞬间燃起一层凝练到极致的赤金火焰。
他一拳挥出——没有术法名称,没有花里胡哨的结印,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与压缩到极致的火系真元,简单直接粗暴到了极致。
那道拳罡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裹挟着熊熊金焰砸向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