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光线很暗。
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死亡的冰冷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床上,那个曾经在九龙湾没有窗户的密室里、带着他硬生生把几万亿华尔街空头砸得粉身碎骨的男人,此刻正平平静静地躺在被窝里。深陷的眼窝,青灰色的嘴唇,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右手,干枯得像是一截被雷劈焦了的树枝。
看到这一幕,叶枫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所有的狂妄,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强哥!!”
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从叶枫的胸腔里炸开。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双手死死抱住徐强那只冰冷刺骨的手掌,整个人伏在床沿上,毫无顾忌、毫无保留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裂了屋顶的宁静,哭得像是一个在荒原上弄丢了父亲的孤儿。
“强哥!你不能走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我是老叶啊!”
叶枫用滚烫的面颊,拼命去贴徐强冰凉的手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等九龙湾的二期成了,你要亲自去剪彩!你还要去看咱们自己的三纳米、二纳米芯片装进大飞机里!现在九龙湾三期下周就要封顶了!全亚洲最大的人工智能超算中心建好了!你还没看一眼呢!你凭什么躺下?你起来啊!你起来骂我两句啊!”
他那双曾经在键盘上操纵万亿资金、屠杀国际空头的大手,此刻剧烈地颤抖着,拼命想要把自己的体温渡进徐强的掌心里。
“强哥,我把全球最好的脑科专家、心内科院士全调过来了!专机就在后山停着!咱们去九龙湾!咱们去最好的医院!我有钱……我现在有花不完的钱!几千个亿我都给你弄来了,我求求你,你别走好不好?”
周围,苏晚晴默默抹着泪,徐朗站在一旁,眼眶猩红地看着这个为父亲发狂的叔伯。
或许是叶枫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太吵了,又或许是那声“九龙湾”触动了老人神魂深处最后的执念。
床上,原本连胸膛起伏都几乎不可见的徐强,睫毛突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两下。
良久。
老人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浑浊眸子,艰难地撑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视线很模糊。
徐强看着眼前这个跪在泥地里、哭得满脸是灰的商业狂人,那张枯槁发青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疲惫、却极其温和的弧度。
他吃力地、颤抖着抬起那只被叶枫攥得发红的手,悬在半空中停顿了数秒,最终,轻轻落在了叶枫满是泪水的发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