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老子跳下去堵枪眼的时候,你心里骂我没有?”
徐强转过头,侧脸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一丝独属于老兵的戏谑。
徐朗咬着烟嘴,眼眶又红了,嘴角却扯出一个带血的笑:
“骂了。我在心里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六十多岁的人了,带着一帮老头子跳激流,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回去怎么跟老娘交待?”
“哈哈……咳咳咳!”
徐强放声大笑,牵动了腹部的旧伤,疼得直咧嘴,但那笑声却爽朗得压过了水声。
“交待个屁!老子要是死在这堤上,那是老子的造化!死在为百姓挡水的地方,总比死在病床上强!”
徐强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双臂撑在膝盖上,目光越过千疮百孔的坝顶,投向了大坝下方的平原地带。
此时,正值日落黄昏。
西方的群山顶上,那片被狂风洗净的天空,突然爆发出一种让人心醉神迷的绚烂色彩。
万道金光穿透晚霞,如同一匹铺天盖地的红色锦缎,瞬间将整片大凉山脉镀上了一层浓墨重彩的壮丽油彩。
天是金红的,云是深紫的,就连那奔腾向下的残余洪流,也化作了一条在山谷间蜿蜒盘旋的金色长龙。
极目远眺。
大坝下方的数十万亩农田,原本沉浸在灭顶之灾的绝望中,此刻,那密密麻麻的防护林、那拔地而起的现代农业高科技温室,在这道坚不可摧的人肉堤坝护佑下,完好无损地耸立在暮色中。
再远一点,红土乡那座新建的中心小学,红色的琉璃瓦在晚霞中熠熠生辉。
几十个村庄的炊烟,在风雨停歇后的安宁里,悠悠升起,连成了一片充满生机的灰白轻纱。
灯火,正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那是生生不息的凡尘烟火。
徐强定定地看着那片自己守护了大半辈子的土地,看着那些炊烟,浑浊的老眼里浮现出一层极其温柔、极其深邃的水雾。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肩头三十年的万钧巨石:
“这路……总算没断。”
徐朗顺着父亲的视线望去。
他明白父亲嘴里的“路”指的是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条通向山外的柏油马路,也不仅仅是一条能够抵御滔天洪水的防洪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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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宁山老百姓好不容易挣来的尊严,是红土乡几万人脱贫致富的指望,更是两代共产党人把命绑在老百姓炕头上,一寸一寸走出来的阳关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