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邓逐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右臂大筋如被烙铁烫过,五指猛地痉挛脱力。
“手腕子抖成这样,还充什么英雄好汉?”
陈剑祷松开手,冷眼瞧着邓逐腕上紫红的指印。
“劲道不走腰背,全拿手腕硬扯。这一刀看着唬人,里子全烂了!再这么死撑三天,老子保你这辈子连锅铲都端不平。”
邓逐咬着牙关甩了甩泛青的手腕,低声承认:
“……我知道,这两天后半夜,腕子酸得跟针扎一样,一直在拿热水泡。”
陈剑祷收回目光,冷冷瞥向旁边神情沮丧的周运真:
“你呢?每次把这十二式练完,整条膀子麻不麻?”
周运真抓紧围裙衣角,嘴唇青紫,终于耷拉下脑袋:
“师公……我……我每次收刀,半边身子都是木的,要歇小半个时辰。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笨,手脚跟不上老祖宗的规矩……”
陈剑祷吐了口气:
“一个靠蛮力扯,一个拿死力憋,你们两个瓜娃子,掉进了同一个泥坑里!”
陈剑祷曲起指节,敲了敲案板:“你们以为断水刀第十二式叫‘止水’,是摆架子好看的?”
“那是收刀入鞘!”
“一个刀客,如果在砍完人之后,找不到自己的刀鞘在哪个地方,你手里的刀往哪里放?!”
老人说到这儿,右手拇指下意识地在自己虎口处摩挲起来。
那里赫然横着一道凹凸不平、足有两寸长的狰狞旧刀疤。
陈剑祷看着那道疤,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当年老子也以为自己手腕子硬,结果这道疤,让我三年没提得起马勺。”
周运真看着那道疤痕,咽了口唾沫,到底没敢多问半句。
陈剑祷顺手捞起案板上的桑刀,直接塞回邓逐怀里,目光扫过他泛红的手腕子:
“这两天好好休养,就莫要过度用力了。”
邓逐握着冰凉的刀背,整个人愣在原地。
老人说完,双手倒背迈过门槛。
走到大堂过道口,陈剑祷停下步子,侧过半张脸庞:“明早清晨六点钟,玉盘江后院天井。”
“你们两个,滚过来。”
话音落下,青布长棉袍的衣角消失在风雪门帘外。
后厨陷入一片沉寂。
周运真走到邓逐面前,看着他微微发颤的右手,愧疚地低下头:“邓师叔……对不住,都是我多嘴乱问,害得师公发这么大火……”
邓逐甩了甩酸麻的右手,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咧开一口大白牙:
“你个宝器,道啥子歉?老头子这是要亲自开小灶教真本事了。”
邓逐拍了拍周运真的肩膀:“明天一早,一起去!嘿嘿,你们陈拍的门我也算是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