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无声无息地贴在崖壁之上。它没有实体，更像是一团凝聚的黑暗，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头部位置明灭不定。

它“注视”着下方禅院的方向，确切地说，是注视着青泉所在的静室。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直接在阴影内部响起（某种传讯法术）：

“目标已确认……身负‘钟’之印记，携带‘异数’气息……与情报吻合。”

“佛光压制太强，无法靠得太近……‘种子’已借‘杂音’送出……渗透需要时间……”

“等待法会‘乱局’……伺机……种下‘心魔引’……”

阴影微微扭动，如同水波般融入崖壁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舍身崖深处，那被重重佛光符文封锁的幽暗洞窟内，隐隐传来锁链拖动与低沉痛苦的呜咽声，随即又被浩荡的梵唱淹没。

次日辰时，大雄岩。

这是一片位于千佛崖主峰之巅的天然巨岩，平整开阔，可容纳数千人。岩面中央，一座九品莲台法座高耸，了尘大师端坐其上，宝相庄严。四周按方位设下数百蒲团，各宗修士依序落座。更外围，则是众多前来观礼的散修与虔诚凡人，黑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唯有山风过耳的呜咽与远处隐约的钟磬之声。

青泉四人坐在靠前的位置，属于“特邀嘉宾”区域。他们能清晰感受到，整个大雄岩被一股浩瀚、精纯的集体愿力场所笼罩，身处其中，杂念顿消，心神明澈。

法会伊始，了尘大师开讲《大乘庄严经》，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字字如珠，蕴含微妙佛法，直指人心。不少修士听得如痴如醉，周身灵光隐隐与讲经愿力共鸣，显是获益匪浅。

青泉也仔细聆听。佛门经义与他所走的“科学修真”路径迥异，但其中关于“心性”、“因果”、“世界成住坏空”的论述，却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他对“系统”、“规则”、“纪元轮回”的一些猜想。编译库知识自动运转，尝试着将部分佛理进行“信息结构”层面的转译和吸收。

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午后，进入了“各宗论法”环节。

这并非比武斗法，而是辩论经义、阐述大道、交流心得。起初氛围还算和谐，多是些关于修行瓶颈、灵气运用、丹药炼器等方面的探讨。但随着话题逐渐深入，开始涉及到“道之根本”、“末世应对”等尖锐问题时，分歧便出现了。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顺应天时，方是正道。”一位来自“顺应派”宗门的元婴长老侃侃而谈，“如今邪魔外道虽嚣，然纪元轮回自有定数，强行逆天，恐招致更大灾劫。”其言论隐隐与“归寂者”的某些消极观点暗合。

“荒谬！”立刻有激进派修士反驳，“天道无常，唯人自争！若人人坐等轮回，与待宰羔羊何异？当汇聚力量，涤荡妖氛，为我辈修士，也为天下苍生，争一线生机！”

双方引经据典，争执不下。更多宗门卷入，场面逐渐热烈，甚至有些火药味。

青泉冷眼旁观，心中明了。这场论法，表面是理念之争，实则也是各方势力在试探彼此立场，为后续可能形成的联盟或对抗做准备。归寂者的阴影，显然让整个修真界都感到了压力与分裂。

就在辩论趋于白热化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压过了嘈杂：

“诸位道友所争，无非是‘顺’与‘逆’。然，可有谁曾想过，我等所认知的‘天道’、‘轮回’，其本身，是否就是被‘定义’好的？”

声音来自青泉身侧——是苏晓。

她缓缓站起，面对众多惊讶、质疑、好奇的目光，神情平静，继续道：“我鸣钟书院以为，天地如系统，法则如代码。所谓天道轮回，或许并非不可更改的‘铁律’，而是一套运行了无数岁月的‘既定程序’。归寂者欲加速程序运行，令万物归零；我等为何不能尝试……理解程序，修正bug，甚至，重写部分代码，为这天地，寻找一个新的‘可能’？”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科学修真的理念，第一次在如此盛大、高层次的场合，被公然提出！

无数道神识瞬间集中在苏晓，以及她身旁的青泉身上。震惊、不屑、恍然、深思、敌意……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了尘大师的目光也再次投来，眼中少了一丝讶异，多了几分深邃的探究。

“好一个‘重写代码’！”一声长笑打破寂静，只见一位身穿葛布道袍、不修边幅的老者站起身来，正是修真界着名的散修大能、“多宝道人”。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苏晓，“小丫头口气不小！你所说的‘理解程序’、‘修正bug’，可有实证？莫非空口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