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佛崖位于东域极西,与西漠接壤。此地山势并非险峻奇绝,反而透着一种圆融厚重的慈悲之意。远远望去,整片山崖如同一位侧卧的佛陀,山体之上,无数或大或小、或雕或凿的佛像石窟层层叠叠,沐浴在终年不散的淡金色佛光之中。梵唱隐隐,檀香袅袅,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青泉一行人的飞舟在百里外的“迎客坪”降落。此地已汇聚了来自各域的修士,服饰各异,气息纷杂,但皆收敛了平日里的锋芒,面带肃穆。佛宗圣地,不容喧哗。
有知客僧前来接引,查验了天机阁与剑阁的联名荐书后,将四人引至半山腰一片专为来宾准备的清幽禅院安置。
“法会明日辰时于‘大雄岩’正式开始,持续七日。前三日为主持讲经、各宗论法;后三日为封印加固仪式;最后一日方是了尘大师开坛,共商应对邪魔之策。”知客僧合十道,“诸位施主可先于寺中随喜参拜,切勿踏入后山‘舍身崖’禁地。晚斋稍后会送至禅院。”
禅院简洁素净,推开窗便能望见下方云海佛光,以及远处若隐若现、据说镇压着邪神肢体的“舍身崖”。
“好浓郁的愿力与秩序气息。”苏晓感受着空气中流淌的祥和韵律,“整个千佛崖仿佛一个巨大的、持续运转的净化与镇压法阵。在这里,邪祟之力天然受到压制。”
“但也意味着,一旦这里的封印出问题,反噬会极其可怕。”柳听潮沉声道。他行走江湖多年,深知越是平静祥和之地,底下可能暗流越汹涌。
墨焱则有些不适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这佛光暖洋洋的是不错,但老子总觉得浑身力气使不出来,好像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裹住了。”
“你的神性力量至阳至刚,与佛门愿力本质相近但表现形式不同,有些许排斥感正常。”青泉解释道,“试着收敛锋芒,将其内蕴,当作一种修行。”
安顿下来后,青泉并未在禅院久留。他带着苏晓,以“观摩学习上古阵法”为由,在允许活动的区域缓步行走,实则开启解析瞳,结合编译库知识,仔细观察千佛崖的“心神愿力加密”体系。
在他的视野中,那无处不在的淡金色佛光,实则是由无数细密的、充满了“慈悲”、“坚韧”、“净化”、“镇压”等意念的“愿力符文”构成。这些符文与山体、石窟、佛像乃至一草一木结合,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生生不息的立体加密网络。其核心的“元代码”组合,与他之前推测的“心神愿力”方向高度吻合,但组合方式精妙绝伦,远非黑风谷、万鬼窟那些破损的封印可比。
“果然,这里的封印保存最为完整,运转也最完美。”青泉低声道,“但并非毫无瑕疵。看那里——”
他指向远处舍身崖方向,在解析瞳的深层视野下,那一片区域的愿力光流中,隐约夹杂着几缕极其淡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灰败之色”。那并非污染,更像是一种“疲惫”与“迟滞”。
“封印的核心在持续输出,但似乎……有些‘后劲不足’?”苏晓也察觉到了。
“像是维持封印的‘愿力源泉’出现了些许衰减,或者,封印本身在对抗某种持续的压力,导致了消耗加剧。”青泉判断,“这与佛宗提前举办法会、意图汇聚愿力加固封印的行为吻合。”
二人正低声交流,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清越的钟声与悠扬的佛号。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僧人簇拥着一位身披金色袈裟、面容清矍、目光温润如古井的老僧,正沿着石阶缓步而上。所过之处,僧众合十,宾客施礼,气氛庄重。
“是了尘大师。”柳听潮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传音道,“佛宗当代主持,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触摸到‘化神’门槛。他亲自出来巡山,看来对此次法会极为重视。”
了尘大师似乎感应到青泉的注视,目光忽然转向他们这边。那目光平和,却仿佛能洞彻人心,在青泉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在看到他怀中隐约透出的纪元之钟轮廓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微笑着向他们这个方向微微颔首,便继续前行。
“他注意到你了。”苏晓传音。
“嗯。”青泉点头,“也好,省得我们再去拜谒。明日法会,再见机行事。”
当晚,禅院静室。
青泉正在打坐调息,忽觉窗外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与周围祥和佛光格格不入的波动。那波动阴冷、滑腻,一闪而逝,仿佛错觉。
他立刻睁开眼,解析瞳开启,扫向窗外。夜色下的千佛崖依旧佛光氤氲,梵唱隐隐,并无异样。
“苏晓,你刚才感觉到什么了吗?”他问同在静室内推演阵法的苏晓。
苏晓摇头:“没有。阵法也没有被触动的迹象。”
青泉皱眉。他对自己的感知和解析瞳极为自信,刚才那绝非错觉。那波动虽然微弱且短暂,但其性质……与南荒“黑根”的污染有某种相似之处,却又更加隐蔽,更像是某种“窥探”或“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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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佛门净土,也并非铁板一块。”他心中暗忖,“明日法会,需格外小心。”
同一时间,千佛崖后山,舍身崖禁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