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入口在清真寺地下室的一个角落。

这就是入口。向导说。他叫马哈茂德，三十岁左右，瘦得像根竹竿，眼睛深陷在眼窝里。从这里下去，能通到加沙城的任何地方。

林峰蹲在洞口，用手电筒往下照。光束在黑暗中延伸，照出一条向下倾斜的土质隧道，墙壁用木板和水泥加固，但有些地方已经开裂。

深度？林峰问。

这里大概八米。马哈茂德说，有些地方更深，能到二十米。以军的钻地炸弹打不到那么深。

宽度呢？

最窄的地方只能一个人爬过去，最宽的地方能开摩托车。

林峰站起身，对身后的队员们说：所有装备重新检查，笨重的东西留下。隧道里没空间背大包。

士兵们开始整理装备。反坦克导弹被留下了，那玩意儿一米多长，在狭窄的隧道里根本转不开身。重机枪也被留下，只保留突击步枪和手枪。

雷震从一个防水箱里拿出五架小型无人机。每架无人机大约一个巴掌大小，螺旋桨折叠起来，机身前端绑着一块C4炸药。

蜂刺自杀无人机，猛龙特供。雷震晃了晃手里的无人机，专门对付装甲目标。灵活，精准，最关键是便宜，一架成本才五千美金，能炸掉一辆五百万美金的坦克。

能在隧道里飞吗？阿里法问。

不能，但可以在出口组装。雷震把无人机装进背包，三十秒搞定。

林峰看了看表：五点半了，天快亮了。所有人进隧道，两小时后到达北区预定位置。

马哈茂德第一个钻进洞口。林峰紧随其后。

隧道里的空气让人窒息。手电筒的光照在土墙上，能看到水渍和发黑的霉斑。脚下踩着积水，每一步都会溅起浑浊的泥水。隧道很矮，林峰必须弓着腰走，后背很快就开始酸痛。

小心头顶。马哈茂德回头说，有些地方的支撑梁快塌了。

话音刚落，头顶就传来木板断裂的声音。林峰抬头，看到一根横梁裂开一道缝，泥土从缝隙里簌簌掉落。

队伍停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三秒钟后，横梁停止开裂。

继续走。林峰说。

他们在地下摸索前进。隧道里有很多岔路，像迷宫一样复杂。有些岔路通向死胡同，有些通向储藏室，里面堆着武器、食品和医疗用品。墙上偶尔能看到喷漆标记，阿拉伯文的箭头和数字，指示方向和距离。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隧道突然变宽了。这里是个地下交叉口，三条隧道在这里汇合。墙上钉着一块破旧的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几行字。

这里是什么？林峰问。

三号节点。马哈茂德说，往左去医院，往右去市场，往前去北区。

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地方？

很多。这是主干道，哈马斯的运输队经常走。

林峰皱眉：那以军也可能知道。

可能。马哈茂德耸肩，但他们不敢下来。上次有个以色列特种兵小队钻进隧道，全死在里面。我们在每个岔路口都埋了地雷和陷阱。

信号走到墙边，从背包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大小的设备。设备屏幕亮起，显示一个三维图像，隧道的立体结构图。

便携式地质雷达。信号说，能探测三十米内的空洞和结构。我已经录了一路的数据，正在生成地图。

林峰凑过去看。屏幕上的三维图像越来越复杂，红色线条代表已经走过的路径，蓝色线条是推测的延伸方向。

这网络比我想的还复杂。林峰说。

哈马斯挖了二十年。马哈茂德说，语气里带着自豪，以色列炸毁一条，我们就再挖两条。他们永远炸不完。

队伍继续前进。隧道开始向下倾斜，越来越深。温度也在下降，空气变得更加潮湿。墙上的霉斑更多了，有些地方长出了白色的菌丝。

突然，前面传来老鼠的吱吱声。

马哈茂德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向前方。一群老鼠正在啃食什么东西。光束照过去，老鼠四散逃窜，留下一具腐烂的尸体。

尸体穿着以色列国防军的制服，脸已经看不清了，被老鼠啃得只剩骨头。

就是上次那个特种兵小队的。马哈茂德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林峰走过尸体，没有停留。身后的队员们也沉默着走过去，只有靴子踩在水里的声音。

又走了半小时，马哈茂德停下来：到了。

前方出现一个竖井。竖井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上面是一个金属盖板，边缘透进微弱的光。

这是哪里？林峰问。

加沙城北区，一栋废弃楼房的地下室。马哈茂德说，出去后往北走两百米，就是以军的装甲部队集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