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涧,脸上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又流血了,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银色的纹理间洇开,像是绽放在玉石上的血色梅花。
“你体内的东西,”封宸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厉害,
“从你第一次踏入归墟之境时,就已经种下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蹲下身来,平视着云涧。距离太近了,近到云涧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微的红血丝,以及眼角那一点几乎不可见的、湿润的光泽。
小主,
“我原以为,”封宸说,嘴唇翕动,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能护住你。护住踏雪阁。我以为只要我不说,只要我不认那把钥匙与我有关,只要我将它藏在归墟之眼最深处——”
他忽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湿润消失了,眼底重新归于冰封。
“那些宗族,”封宸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仔细听,尾音处有一丝极细的裂痕,
“从多年前就开始追查归墟之眼的下落。暗魔族更是早在我得到踏雪之力之前就已有所察觉。他们找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们已经放弃了。”
他站起身,背对着云涧,走向黑暗中某个看不真切的方向。云涧看见他的背影在光线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
“直到你第一次误入归墟之境。”封宸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那把钥匙已经认了主。从那天起,你身上的气息就再也藏不住了。就像……就像黑暗中点燃了一支蜡烛。”
云涧跪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想起那个雨夜,封宸忽然把他叫到密室,面色凝重地在他心口画了整整三个时辰的封印符。那时他不明白为什么,只当是师父又在做那些他看不懂的古老仪式。现在想来,那密密麻麻的符咒下面,压着的就是这把要了踏雪阁所有人性命的钥匙。
“我封印了它多年。”封宸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多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动,映得他的脸明明灭灭,
“我用了踏雪阁历代阁主传下来的十二道镇魂印,用了我的半数修为,用了……”
他停下来,盯着灯盏里跳动的火焰,声音忽然变得极轻。
“用了我的踏雪之力。”
油灯的光照亮了更远的地方。云涧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处何地——这是一处极宽阔的石室,四壁皆是那种泛着银光的玉质石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他体内的力量产生着共鸣,整个石室都笼罩在一层微弱的银白色光芒里,而他自己正跪在石室正中央,身下是一座圆形的法阵,阵心处那团旋转的光涡——归墟之眼——正在缓慢地转动着。
“封印碎了。”
封宸将油灯放在法阵边缘,蹲下身来,指尖轻轻抚过云涧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云涧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凉得像冰,指尖上的血沾到了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就在通天路上。暗魔族用了七位魔将的血祭,强行破开了我设在你身上的所有封印。”
云涧忽然明白了自己体内那股剧痛的来源。封印破碎后,那把钥匙的力量失去了压制,正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试图与他融为一体。
他的修为不够,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磅礴的力量,所以才会痛得像是要被生生撕裂。
“凌雪呢?”他忽然想起这个名字,一把抓住封宸的手腕,
“师父,凌雪她……”
封宸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僵硬了一瞬。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云涧抓着他的那只手上,看着那上面青紫色的血管和颤抖的指尖。
“她替你挡了最后一击。”封宸说,声音很平,
“暗魔族第七位魔将的血祭之术,被她用半条命换了偏转。你只是被余波震碎了经脉封印,而她——”
他顿了顿,手腕在云涧掌心里轻轻翻转,反握住云涧的手。
“她在踏雪阁。”
云涧的手猛地攥紧了。封宸的手骨被他捏得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但封宸没有抽回,只是由他攥着,那双冰封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融化。
“你昏迷了七日。”封宸说,手指在云涧的掌心里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极轻极快,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把你带回了这里。
归墟之境。只有这里能暂时压制钥匙的力量,也只有这里,那些宗族和暗魔族暂时找不到。”
“我要回去。”云涧说。
封宸看着他。油灯的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映出两点小小的金色光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看着云涧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