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雪凌溪的考验(下)

雪凌溪 知骨 2603 字 18天前

黑暗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加浓稠了。云涧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样重重撞在耳膜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重塑世界。这四个字像四块烙铁,烫在他的意识深处。他终于隐约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封宸没有再说话。他重新负手而立,侧过脸去,光线只照到他半边面容。

另半边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云涧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终于不再发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僵硬。那只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有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渗出,一滴,两滴,落在玄色的衣摆上,颜色便消失了。

“知道,”封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那些暗魔族和那些宗族之人追杀你,是为了什么吗?”

云涧摇头。剧烈动作牵动伤势,他又是一阵闷哼。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疼痛了,某种更为庞大的、更为沉重的东西正在压下来,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封宸终于彻底转过身来,面向他。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一个人在笑,又像是一个人在哭,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太过复杂,云涧一时竟读不懂。

“他们,”封宸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才从胸腔里推出来的,

“要的不是我的命。”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刀锋一样的冷冽。

“而是可以通往雪凌溪那个位面的钥匙。”

云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不属于自己的一些事。想起来那些暗魔族浑身裹着黑雾扑向他的画面,想起来那些宗族修士眼中贪婪的光芒,想起来凌雪挡在他身前时被法术贯穿的剑膀,想起来通天路上那场突如其来的截杀。

但他想不起来更多了。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截断,在那之后是一片空白,再之后就是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封宸的背影。

“正是这把钥匙,”封宸的声音继续着,平稳得近乎冷酷,

“它让我获得天地共生灵力最强的踏雪。”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一缕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升腾而起,那光芒太纯净了,纯净到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眼眶发酸。光芒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旋转,最终化作一片六角形的雪花形状,每一瓣都晶莹剔透,里面仿佛有星河在流淌。

“让我可以直达虚神境。”

那片雪花缓缓飘落,落在封宸的掌心里,融化,消失。

封宸垂下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方才被指甲掐出的伤口还在渗血。

“为了这把钥匙,”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云涧差点听不见,

“踏雪阁所有的弟子——”

他停顿了很长很长时间。云涧看见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次,又一次。

他看见封宸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碎成千万片锋利的水晶,每一片都映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恸。

“都无一幸免。”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让整片黑暗都震颤起来。

云涧浑身剧震。

那股盘踞在他体内的陌生力量忽然躁动起来,像是被什么情绪点燃了,疯狂地冲撞着他的经脉。剧痛铺天盖地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但他此刻感觉不到了。他脑子里只剩下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踏雪阁所有的弟子,都无一幸免。

那些面孔一张张浮现在封宸眼前。

与他一同在雪凌溪畔长大的师兄师姐们,教他剑法时总爱敲他脑袋的二师叔,每次偷偷塞给他糖葫芦的厨房张婆婆,还有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小师兄等等我”的小师妹阿沅。阿沅今年才不过70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最喜欢在他练剑的时候蹲在旁边数他出了多少招。

都无一幸免。

“师父……”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那冰冷的玉质地面上。

膝盖撞上石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感觉不到痛。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指缝间是那些细密的古老纹理,他忽然发现那些纹理在发光,发出和他体内那股力量同频的、微弱的银光。

“那些人,”云涧抬起头,眼眶赤红,

“是因为我……是因为我体内的这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