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是在夸我?”
“我在说事实。”
小厨娘把菜刀插回腰后的刀带。她低头看了看地面。地上的水已经不再往北流了。水面薄油的反光,在月光里闪了一下,像一层被风吹皱的银箔。
“水停了。”她说。
“不是停了。是往下了。”林远蹲下,把耳朵贴在地板上。他听见了声音。极轻极慢,像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吸水。一口。又一口。
“水进漆库了。”他站起来,声音发紧,“要快。”
“多快?”
“快到她还没把船头调正,我们就得把人从底舱里逼出来。”
“怎么逼?”
林远已经朝底舱入口走去。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照见他后颈上一道窄窄的旧疤。那旧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像一道被火烧过后剩下的痕迹。
“用他的第三下。他数到三,就会去看通风口。通风口一开,他就会看见风没来。风没来,他就会慌。人一慌,手就乱。手一乱,你的刀才能找到他的腕子。”
“他要是把通风口打开了呢?”
“那就更好了。”林远的声音从底舱入口的黑暗中浮上来,“风进来,把油气吹散。火就点不着。所以他要自爆,只能在没有风的时候。他的第三下,决定他的生死。我们只要让他数到三。”
小厨娘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你刚才说,我的习惯是刀背。你的习惯是后颈。那他的习惯是数三。你呢,你就没有第三下吗?”
林远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底下升上来,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浪翻了出来:
“有。我的第三下,是看见你们活着出来。”
小厨娘不说话了。她蹲下,把菜刀拔出来,插在甲板上。刀尖朝下。刀背上的“福”字正对着月光。
“福。”她低声说,“活着,才能等。”
然后她起身,朝底舱入口走。走到梯子前,她看见沈映月已经站在那儿了。沈映月的袖子卷到肘上,指尖沾着血,脸色极白,但眼睛很亮。
“你听见了?”小厨娘问。
“听见了。”沈映月说。
“那他的第三下,靠得住吗?”
“靠不住。”沈映月说,“靠得住的是他后颈的疤。每次他说到第三下,疤就跳。疤跳了,他就知道,第三下快来了。”
“那第四下呢?”
“第四下,他从来不说。”沈映月低头,看着底舱入口里那片黑,“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她说完了。然后抬脚,踩上了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