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张良缓缓说道。
“早年我一心只想着复韩,想着报仇。认定大秦一日不倒,故国之仇便不能消。我以为,只要推翻大秦,旧韩便能恢复,百姓便能安稳。”
“一路西行,所见所闻,打碎了我从前的想法。那些旧世家,平日里奴役佃户,抢占田地,遇到战乱,最先舍弃百姓自保。”
“就算六国复立,掌权的依旧是这批人。百姓依旧只能做佃农,世代被压榨。”
张良低头,又轻轻地说出一句:“如若韩国依旧在,我,我们张家也是压榨百姓的一个旺族。我甚至从没想过,造成百姓如此困苦的。”
“竟是我自己。”
胡亥轻轻敲了敲案几。
哟,还出来一个有良心的世家子。
“所以,你现在怎么看待大秦?”
“大秦有苛政,有弊病。可如今公子推行新政,分田,办学,打压世家。”
“做的事情,是让底层百姓有活路。”
张良顿了顿,“只是这条路极难。世家余党遍布天下,朝堂之中,也有不少老臣,看不惯这样的变革。新政稍有不慎,便会半途而废。”
“那你觉得,新政最大的难关,在何处?”
“不在钱粮,不在盗匪。” 张良沉声回答,“最难的,是人心。”
“一部分六国旧人,心中依旧怀念旧国,视大秦为仇敌。”
“一部分朝中老臣,习惯旧制,觉得公子改动太多,坏了旧例。还有地方官吏,贪图私利,借着新政钻空子。三类人,各有心思,合在一起,就是新政最大的阻碍。”
胡亥靠在案边,挑了挑眉。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化解这三类人的阻碍?你只管说,我听。”
张良稍稍调整坐姿,慢慢开口。
“先说六国旧人。不必全部打压。旧贵族之中,愿意安分守己,不串联作乱的,可以迁徙到关中,就近安置,给少量田地,派人看管。”
“断了他们在关东的人脉根基,又给一条活路,不会逼得所有人拼死造反。”
我去,你有点东西啊。
我阿父可不就是把一些世家从别的地儿接到咸阳来养着的吗。
可是光给钱养着,不让他们干活,胡亥觉得这不可能。
万一他们一天没事就生娃,以后生很多很多的娃。
像明朝老朱一家,后代的后代的后代,要用朝廷的银子养着几万后代。
那可咋活啊?
不可能!
万万不可能!
张良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