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穷人无子,富人续命(上)

“拉倒吧,瞎子,人家那是大鱼大肉吃多了,油水足。”旁边人起哄。

老瞎子摇了摇头,脸色很难看:“这不是养孩子,这是在抽髓……这是在续命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大老爷们都不说话了。大家心里其实都有点发毛,可谁敢去深究?六叔公手里有钱,村长见了都得递根烟。再说了,那是人家花钱买过去的儿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去多管闲事,不是断人财路吗?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那个冬天的半夜。

那天晚上下大雪,山里的风刮得跟鬼哭一样,呼呼地砸着窗户。我因为白天吃了凉东西,半夜肚子疼得厉害,披着棉袄起来去院子里的旱厕上厕所。

刚蹲下没多久,我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跑得极快,还伴随着压抑的、惊恐的哭喘声。

我直觉不对,上完厕所没顾得上擦干净,就把着门缝往外看。

借着雪地里那点惨白的光,我看见一个瘦小的黑影,光着脚在雪地里狂奔。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肚兜,两条腿瘦得跟麻秆一样,在雪地里踩出一个个小小的脚印。

是谭小军。

他一边跑,一边绝望地回头看,像是身后有什么恶鬼在追他。

他奔跑的方向,正是老谭家。老谭家离我家不远,就隔着一条土路。

谭小军跑到老谭家门口,用那双冻得发紫的小手,拼命地砸着门:“大……爸!开门!妈!救我!救救我!”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像是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鸡。

没过一会儿,老谭家的灯亮了。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老谭披着衣服探出头来。

“大晚上的,你作死啊!怎么跑回来了?”老谭一看到是谭小军,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把将他拽进屋里。

我当时鬼迷心窍,实在是好奇得抓挠,悄悄扣上裤子,顺着墙根溜到了老谭家的窗户底下。那年头的窗户就是一层塑料膜,里面说话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回去!大,我不回去了!他不是人……六叔公晚上不是人!”谭小军在屋里歇斯底里地哭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老谭暴怒的骂声:“你个小兔崽子,瞎编什么鬼话!你六叔公供你吃供你穿,你还敢编排他?老子白养你这么大,你想害死我们全家是不是?!”

“真的!大!他晚上不睡觉……他把我吊在梁上……他用嘴吸我……吸我的肉……大,你看我,我好疼啊!”谭小军哭得快要背过气去了。

窗户纸上,映出老谭粗暴的身影。他根本不听孩子的解释,大声吼着:“你给老子闭嘴!你回去跟六叔公认个错!两千块钱老子都给老大老二交了学费了,你要是敢被退回来,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不要!妈,救我!妈!”

老谭媳妇的声音弱弱地响起来:“老谭,要不……先让娃歇一宿?你看他这身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冻得不轻啊……”

“歇个屁!要是让六老头知道这崽子大半夜跑回来,以为是我们怂恿的,把钱要回去怎么办?现在就送回去!”老谭的态度坚决得像铁一样。

我在窗户外听得浑身冰凉。吸肉?吊在梁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屋门就开了。老谭跟拎一只死狗一样,拎着赤条条的谭小军走了出来。谭小军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是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老谭,里面全是死灰一样的绝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谭顶着风雪,快步往村西头走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预感——这孩子,活不长了。

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三。

村里炸开了锅。

谭小军失踪了。

六叔公大清早拄着拐杖来到老谭家,脸色铁青,说孩子昨晚半夜不见了。老谭当时就懵了,说昨晚明明亲手把孩子交到了六叔公手里。六叔公却一口咬定,老谭走后没多久,他一转眼,孩子就不见了。

全村的劳动力都被动员起来找人。那天下着大雪,山路全被封了,一个小娃娃光着脚,能跑到哪去?

大家伙拿着手电筒、锄头,在后山、河边找了整整三天三夜。

到了第三天下午,雪停了。

最后,是在六叔公家老屋后面的地窖里找到的。

那个地窖是以前用来藏红薯的,荒废了很多年,上面盖着厚厚的烂草和木板,还压了一块大青石。

去抬青石的时候,我也在场。老谭、村长,还有村里几个壮汉,合力把那块压得死死的大青石挪开,拉开腐烂的木板。

一股让人作呕的恶臭,混合着地窖里的霉味,猛地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