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板瘫在椅子上,手心全是黏汗,在裤腿上蹭了蹭。他盯着仓库门,那扇门今天一直关着,铜锁锁得好好的。
天彻底黑透后,曹老板把菜刀放在手边,煤油灯挑到最亮,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符纸在胸口焐得发热,他隔一会儿就摸一摸,确认还在。
梆子敲过二更,外头起风了,吹得窗户纸呼啦啦响。
先是轻微的“沙沙”声,像有人用指甲盖在门板上一下下刮。曹老板竖起耳朵,手指攥紧菜刀木柄,指节发白。
刮擦声停了。
紧接着,“咚!”
这一声又沉又重,不是从仓库传来的,就在他坐的这间堂屋——是从那口真杉木棺里发出来的。
曹老板腿一软,从椅子上滑下来,菜刀哐当掉在地上。他手脚并用往后爬,后背撞到墙才停住,墙皮蹭了一身。
“咚!咚!咚!”
敲击一声比一声急,棺材盖跟着震动,灰尘簌簌往下落,在煤油灯光里飘。曹老板哆嗦着掏出符纸,红布包已经被汗浸湿了,潮乎乎的一团。
“刘、刘大叔……”他牙齿打颤,上下磕碰,“我错了,我真错了,明天、明天一早就去换棺……”
敲击声停了。
堂屋死一样静。煤油灯的火苗缩成豆大一点,光晕昏黄昏黄的,照得人脸发青。
曹老板刚喘了口气,就看见真杉木棺的棺盖,慢慢滑开了一条缝。
小主,
一只青灰色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手指干瘦,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扒住棺沿,接着是另一只,两只手同时用力,棺盖又滑开一截,木头摩擦发出“嘎吱”的刺耳声。
刘老汉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他脸是青紫色的,眼眶深陷,眼珠子浑浊得像两颗脏玻璃球,脸上、头发上糊着湿泥,正往下滴黑水,在棺沿上留下深色的印子。寿衣的肩膀处塌了一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棉絮都结成了块。
曹老板想叫,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破风箱。
刘老汉转过脸,脖子发出“嘎吱”的轻响,像生锈的铰链。他盯着曹老板,张开嘴,声音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带着水泡破裂的咕噜声:“……我的……棺……”
“我给!我给!”曹老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咸的辣的混在一起,“我现在就去挖坟,现在就……”
“晚了。”
刘老汉从棺材里爬出来,动作僵硬,但很快。他走过的地方,地上留下一串湿泥脚印,泥里混着几根烂草叶,黏在地上。
曹老板想跑,腿却像钉在地上,沉得抬不起来。他眼睁睁看着那只青灰色的手伸过来,抓住他的脚踝——触感冰凉湿滑,像握了条死鱼,鱼鳞片刮着皮肤。
他被拖向堂屋中间那口假棺。
假棺的棺盖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散发出一股泥水泡烂木头的酸腐味,还混着点清漆没散尽的味道。曹老板拼命挣扎,手指在地上抠,指甲劈了,木刺扎进肉里,血糊糊的。
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