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抹去额角的虚汗,颈侧瘀斑已淡成浅褐色:“好些了,咳嗽轻了。”
窗外传来重庆大厦特有的嘈杂:南亚裔商人的吆喝、粤语骂架、收音机里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这个鱼龙混杂的避难所,给了他们喘息之机,却也像牢笼。
“赵同志那边有消息吗?”沈知意压低声音。
周叙白摇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包潮汕药膏上。
三天前,裁缝店陈老板突然辞退她,理由是“肺病客人都怕”。
真实原因两人心知肚明——吴启明的人来打过招呼。
陈老板递辞工钱时塞了药膏,低声说:“去中环碰碰运气,我有个老友开洋服店。”
生存的绳索又细了一分。
中环德辅道,鸿昌洋服店
玻璃橱窗里陈列着英伦三件套西装,模特假人戴着礼帽,姿态倨傲。
沈知意攥着陈老板写的介绍信,手心全是汗——信纸边缘已被指腹磨得发毛。
推门时铜铃轻响,冷气扑面而来。
店内深色木地板光可鉴人,墙上挂着老式温度计、湿度计,还有一张南海手绘海图。
沈知意目光在海图上停留一瞬,心头猛跳:那图标注的经纬度,竟与周叙白父亲航海图中的某个坐标相似。
“找谁?”柜台后站起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西装革履,白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琥珀。
他打量她的目光很慢,从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到磨破边的布鞋,最后停在脸上。
“陈老板介绍我来做工。”沈知意递上信。
男人接过,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手背。
他扫了眼信,轻笑:“陈阿炳倒会给我找麻烦。”
话虽如此,却从抽屉取出量尺,“伸手。”
量肩宽、臂长、腰围时,他的动作专业而疏离,直到量到胸围,尺子在后背停留略久。
“以前做过洋服?”
“在潮汕店学过三个月,会踩缝纫机、锁边、钉扣。”
“三个月?”男人挑眉,“鸿昌的客人非富即贵,扣子钉歪一粒,赔掉你十年工钱。”
他将尺子扔回抽屉,“试用一周,日薪五港币,做不好随时走人。”
“谢谢老板。”沈知意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