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强撑着下床,拄拐去拿体温计。三十八度五。

“得去医院。”他声音紧绷。

“不去。”沈知意摇头,“就是着凉了,喝点姜汤就好。你腿伤还没好,别折腾……”

话没说完,又一阵咳嗽。这次咳得更凶,她捂住嘴,掌心一片湿黏——摊开手,鲜红的血丝混在痰里,刺得人眼疼。

空气凝固了。

周叙白盯着那抹红,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林曼青预言录里那句“1976年死于肺痨”,像鬼魅般在耳边回荡。

“去医院。”他声音嘶哑,不容拒绝,“现在。”

“可是你的腿……”

“我的腿死不了!”周叙白低吼,眼圈瞬间红了,“沈知意,你要是敢出事……你要是敢……”

他说不下去,转身去拿棉衣和围巾,动作太急,左腿撞到桌角,疼得闷哼一声,却硬是咬着牙没停。

沈知意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夜在气象站外,他坐在雪地里护着保温饭盒的模样。这个傻子,总是这样——宁可自己疼,也不肯让她受半点委屈。

“好,”她轻声说,“去医院。”

去县医院要出海。

最近的船班要等明天早上,但沈知意烧得越来越厉害,等不了了。周叙白去码头找郑老伯,老人家二话不说,把自家那条小舢板拖出来:“这天气出海……凶险啊。”

“凶险也得去。”周叙白往船上搬棉被,给沈知意铺了个简易的铺位。

海面风浪很大,阴沉的天幕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沈知意裹着两床棉被躺在船舱里,还是冷得发抖,咳嗽一阵紧过一阵。

舢板离岸时,她看见码头上站着一个身影——林曼青。

她没打伞,也没穿大衣,就那样站在寒风里,浅灰色的列宁装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格外扎眼。当舢板驶过她面前时,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顺着风清晰地传过来:

“周叙白,这是她的命。你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