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的海岛,寒潮来势汹汹。

沈知意搬回新房的第三天,雪停了,但北风刮得更狠。她一早起来就觉得头重脚轻,以为是夜里没睡好,照常去供销社买盐,家里的盐罐又空了,周叙白的伤口还需要盐水清洗。

排队时,她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

“林同志说这场寒潮要持续到月底。”

“她还说……沈师傅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小声点!让人听见……”

沈知意假装没听见,接过王婶递来的盐袋时,手却抖了一下。王婶看着她苍白的脸,欲言又止:“知意,你这脸色……要不让吴大夫瞧瞧?”

“没事,就是有点冷。”沈知意笑笑,把盐袋塞进竹篮。

走出供销社时,她看见林曼青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浅灰色的列宁装外罩了件军大衣,正望着海面出神。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曼青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不是胜利者的得意,也不是失败者的怨恨,倒像是……怜悯。

沈知意避开她的目光,快步往家走。

路上,她想起那夜在气象站,周叙白冻伤昏迷前说的那句话:“我信你。所以你别说话了,好好活着,活着才能说清楚。”

现在真相大白了,父亲是功臣,林曼青的预言是骗局,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消失了。可为什么,她心里反而更不安?

午后,沈知意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几声干咳,她没在意,照常给周叙白换药。他的冻伤恢复得慢,左腿尤其严重,吴大夫说可能真会落下病根。

“知意,”周叙白靠在床头,看着她微红的脸,“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沈知意低头包扎,“就是有点累。”

“累就歇着,我来做饭。”

“你腿都这样了,做什么饭。”沈知意系好绷带,起身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周叙白一把扶住她,手心触到她额头的瞬间,脸色骤变:“你在发烧!”

“真的没事……”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来,沈知意咳得弯下腰,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