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来了!”有人喊道。
舱里的灯忽明忽暗,终于“啪”地一声全灭了。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剩下柴油机苟延残喘的轰鸣,和风浪肆虐的咆哮。
沈知意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恐惧和面对王秀兰的逼嫁时不一样——那时的恐惧是冷的,是慢慢渗进骨子里的绝望;而此刻的恐惧是热的,是翻江倒海的、要把人撕碎的狂暴。
“呕——”
她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胃里空荡荡的,只能吐出酸水,灼烧着喉咙。女人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把水壶又递过来。
“小口喝,别急。”
沈知意哆嗦着手接过水壶,姜汤已经凉了,但辛辣味还在。她灌了两口,又吐出来一半。
船身倾斜得更厉害了。有孩子在哭,女人在尖叫,男人在咒骂。整个世界都在摇晃、旋转、崩塌。沈知意紧紧闭着眼,脑海中却不断闪过破碎的画面——
父亲躺在棺材里的脸,苍白而平静;母亲背着包袱离开时的背影,决绝而不回头;哥哥塞给她手帕包时颤抖的手,还有那句“别委屈自己”……
然后是黑暗里那双眼睛。比夜色更深,比海浪更沉。拄着拐杖,背脊挺得像棵松。
战斗英雄。炸断的腿。救下的新兵。
古怪的性格。独居的礁石崖。台风天拖船的身影。
这些碎片在晕眩的脑海里拼凑,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形象。
英雄又如何?
英雄救得了别人,救得了自己吗?
“坚持住,就快到了。”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沈知意睁开眼,舱里不知谁点起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间,映出周围人惨白的脸。她自己大概也是这副模样吧,她想。
“你看,”女人指向舷窗外,“那就是硇州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