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愣了一下,仔细打量她:“赵家村?那不就是硇州岛东岸那片渔村吗?你是去……”

“走亲戚。”沈知意抢着说,声音低了下去。

女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却没再追问。船舱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柴油机的轰鸣和风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对了,你到了岛上,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去找部队的人。”女人打破沉默,“驻岛部队有个周同志,人虽然有点怪,但心肠好,岛上渔民都敬重他。”

沈知意心里一动:“周同志?”

“周叙白。”女人说起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敬意,“是战斗英雄,立过一等功的。后来腿伤了,才退下来到岛上。”

“腿……伤了?”沈知意轻声问。

“是啊,炸断的。”女人压低声音,像是讲述一个传奇,“听我爱人说,那是很早前的事了。周叙白当时是侦察连长,带着小队执行任务,踩到了敌军埋的地雷。本来他能跳开的,可旁边还有个新兵,吓懵了,站在原地不动。周叙白扑过去把新兵推开,自己慢了半拍……”

女人顿了顿,摇摇头:“一条腿当场就没了。后来在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命是保住了,可腿接不回去,只能截肢。”

沈知意怔怔地听着。晨光里王秀兰尖锐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瘸腿的弟弟”

“废了条腿”

“娶不上媳妇”。原来不是天生的残疾,是这样来的。

“那他……现在一个人?”她问得小心翼翼。

“嗯,一个人住在岛西头的礁石崖上。”女人说,“性格是古怪了点,不爱说话,也不怎么跟人来往。但岛上谁家有事找他,他从不推辞。去年台风,渔船搁浅,是他拄着拐杖带人下海,硬是把船拖回来了。为此还发了高烧,在卫生所躺了半个月。”

船舱忽然剧烈倾斜,所有人都惊叫起来。沈知意差点从板凳上滑下去,被女人一把拉住。

“抓紧!”

铁皮船像片树叶一样在浪涛里起伏。柴油机的轰鸣变成了嘶吼,船身各处都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透过舷窗,沈知意看见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