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陵牵着顾燕归跨出门槛。
内侍总管躬身引路,两人登上停在府外的马车,在禁军的重重护送下驶向皇宫。
车厢内,气氛沉闷。
顾燕归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押我们去菜市口呢。】
谢无陵伸手,将她绞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裹进自己的大手里。
【夫人莫慌。若真动了杀心,来的就不是传旨太监了。】
顾燕归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禁军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长枪上的红缨在晨风中飘动。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交代后事。】谢无陵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
【他没时间了。】
……
养心殿内没有往日的浓重药苦味。
窗棂半开,晨光洒在金砖上。
老皇帝没有躺在龙榻上,而是披着明黄色的外袍,靠坐在南窗下的紫檀木罗汉床上。
他面庞泛着异样的红润,精气神出奇的好。
顾燕归脚步微顿,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这状态反常得很。
谢无陵偏过头,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刮了两下。
【莫慌。】
两人上前行礼。
老皇帝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锦凳。
“坐吧。今日没有外人,不必拘着那些虚礼。”
这话说得极为家常。
老皇帝视线落在顾燕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是个有福气的。这几个月,你办商行,设善堂,城外那些流民都记着你的好。顾昭天那老狐狸,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顾燕归垂眸欠身:“臣妇不过尽些绵薄之力。大邺海晏河清,皆仰赖圣上洪福。”
“不用给朕戴高帽。”老皇帝摆摆手,打断她的场面话,“这天下什么光景,朕心里有数。你办善堂救了不少人,朕打算下旨,由内务府拨银,赐你一块御匾。往后,皇室就是你的靠山。”
这番话抛出来,殿内安静了片刻。
天上掉馅饼的事,往往藏着铁夹子。
顾燕归心里一阵阵发毛。
【这老头儿怎么突然转性了?我听着瘆得慌。】
顾燕归的心声在谢无陵脑海中炸开。
谢无陵坐在她身侧,手覆在她交叠的手背上,大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她的虎口。
【莫怕。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谢无陵在心底回话。
【他已无力回天,想在最后时刻,为大邺寻个安稳。你是他留给新君的底牌。】
顾燕归恍然大悟。
老狐狸根本不是转性,是在玩帝王心术。他拿皇室的背书,把她和顾家的高名望彻底绑在赵家这艘大船上。
新皇登基,必定根基不稳,有了顾家的财力和民心支持,自然能稳住局面。
哪怕快死了,这算盘也打得劈啪作响。
顾燕归站起身,稳稳地行了个大礼。
“臣妇谢主隆恩。定不负圣上期望。”
老皇帝摆了摆手,视线越过顾燕归,落在谢无陵身上。
“谢无陵,你过来。”
谢无陵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老皇帝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快凝固。
“你很像他。”老皇帝突然开口,嗓门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