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临海龙虎榜(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能干的人,没在重要的位子上;在重要位子上的人,干不了事。凌江玉的声音很轻,我给您举个例子。市财政局的老局长,还有两年退休。这个人怎么样?能力是有的,资历也是有的。可他现在是什么状态?每天准点上班,准点下班,开会的时候就念稿子,审批的时候走流程。他不干事,也不惹事,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把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放到这个位子上,会怎么样?

张文昌看着她,没有说话。

会出问题。凌江玉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财政局是个什么地方?全市的钱袋子。你把一个年轻人放上去,谁听他的?下面的科长敢阳奉阴违,旁边的副局长敢拉帮结派,到最后,这个年轻人要么被同化,变成第二个老局长;要么被架空,变成一个摆设。

小主,

所以您明白了吗?她转过头来看着张文昌,选人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选出来以后,怎么用。

张文昌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摞区县报上来的名单,翻了翻,然后又放下了。

江玉同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可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能等了。

与其等着他们把我们这些老人一个个熬死,把所有位子都占满,不如我们先动起来。哪怕只放出去三五个,只要这三五个能站住脚,能立住威,后面的人就有了盼头。

一个人,可能翻不起什么大浪。他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光,可如果有十个人呢?一百个人呢?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老薛,除了评分,再加一个你觉得合适的岗位!

薛虎臣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靠墙摆着两个巨大的铁皮文件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全市所有县处级以上干部的档案。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静静地坐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了办公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里面是一沓手写的稿纸,最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临海市年轻干部观察记录(内部参考)》

落款是:一九九零年春,薛虎臣手记。

薛虎臣看着这行字,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丝苦笑。

这已经是他记的第四本了。

从他刚调到临海市委组织部当副部长的时候开始,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一个地方调研,每参加一次会议,每跟一个干部谈话,他都会把那些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年轻干部,记在这个本子上。

他看着扉页自己写的一段话,中国的官场,从来不是一台公平的机器。它更像是一片原始森林。在这片森林里,有参天大树,有灌木野草,有豺狼虎豹,也有飞鸟鸣虫。你想在这片森林里活下去,光靠善良是不够的,光靠努力也是不够的。你得学会跟大树抢阳光,跟豺狼抢地盘,跟整个生态体系,去争夺那一点点生存的空间。

而最后能活下来的,往往不是最强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

而是最能适应的。

他开始一页一页翻本子。

本子上没有日期,没有条理,全是他自己看得懂的记号。有的名字后面画个圈,有的画个三角,有的打个叉,有的画一道长长的横线——那是他否定了的人。

临海市委办综合一科科长 林兆和,三十五岁。去年全市抗洪,林兆和跟着张文昌在堤坝上守了三天三夜,脚都泡烂了。汇报的时候一口一个书记放心,当时薛虎臣在旁边看着,心里是夸过一句的。

他给这个林兆和写到本子上后开始调查他,结果就是光是去年一年,光是他老婆娘家那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通过林兆和调到市里事业单位的,就有五个。

薛虎臣提起笔,在林兆和的名字后面,画了一道横线。

年轻人有毛病不要紧。毛病能不能改,什么时候改,改完了还能不能再用,那都是后话。一个屁股还没擦干净的人,是绝对不能进临海市未来希望的名单。

市财政局预算科科长 钱维扬,三十四岁。这个人算账一把好手,这是真的。可这个人,太。领导一句话还没说完,他账已经算好了三个版本,哪个版本对哪个领导的心思,他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