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汉彰问起前来谈判的这四个人的具体信息,卞白眉立刻意识到,这位李汉元李处长,似乎是想另辟蹊径。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王汉彰的脸。
“李处长,”卞白眉说,“你要对他们动手?”
王汉彰没有正面回答,他弹了弹烟灰,开口说:“卞经理,您想想,日本人要提存银,通过谁提?通过联合准备银行。联合准备银行里,谁最清楚租界存银的底细?谁最清楚您的底牌?就是这两个人。日本人用他们,是因为他们有用。可要是这两个人出了问题,日本人就得换人。换人需要时间。换上来的人,未必有他们清楚情况。这一来一回,就是时间。”
卞白眉听着,点了点头。
“还有,”王汉彰继续说,“这两个人是中国人。中国人替日本人办事,心里未必都踏实。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活命,有的是被逼无奈。沈鹤年是您的秘书,您对他有恩。他投了日本人,心里就一点不亏?钱伯仁是交通银行的营业主任,在银行界混了这么多年,他不要脸面?这两个人,未必铁板一块。”
卞白眉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说:“李处长,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你要知道,这两个人现在替日本人办事,身边未必没有日本人盯着。你要是动了他们,日本人查起来,查到我头上,我这一家老小……”
王汉彰打断他:“卞经理,我不会让你出面。今天你给我的地址,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你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卞白眉看着王汉彰,看了好几秒。他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又停下来。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处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不知道,前几天那颗子弹寄到我家,我太太拆的信。她拆开一看,吓得浑身哆嗦,心脏病差点犯了。自从接到那封信,她这几天晚上都睡不着,听见汽车声就坐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王汉彰:“我儿子在法汉中学念书。那天放学回来,他跟我说放学之后好像有人跟着他,我怕日本人拿他下手。李处长,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还有一家子。”
王汉彰没有马上接话。他抽了一口烟,把烟慢慢吐出来。他听得出卞白眉话里的分量。卞白眉不是胆小,他是被逼到了墙角。日本人盯他,伪临时政府盯他,英租界拿他当挡箭牌,国府那边又远在重庆。他手里没有枪,没有兵,连家里人的安全都保不住。他把地址给王汉彰,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出一半。
“卞经理,”王汉彰说,“你信我,这件事我不会让日本人查到你头上。我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也白在天津混了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可以把夫人公子送到香港去嘛!香港是英国人在远东的大本营,就算给日本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香港啊!至于怎么去香港,你放心,我有门路。”
卞白眉眼前一亮,开口说:“李处长没骗我?”
王汉彰笑了笑,开口说:“这句话我要是有一个字是假的,我天打五雷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