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换季整理的时候,从衣柜顶上够下来一个纸盒,打开一看,是一顶旧帽子。深蓝色的呢子帽,帽檐有一圈黑色的丝带,丝带已经松了,垂下来一截。电子猫蹲在衣柜旁边的椅子上,看她把帽子拿出来,用手拍了拍灰,帽顶的褶皱还是和以前一样。她说这帽子好多年了,还是生程自在那年买的。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帽子看了看,说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帽子。云昭说你那时候才多大,当然不记得。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有呢子的气味,还有樟脑丸的味道,和茶杯的瓷不一样,和皮箱的皮革也不一样,更暖,更厚。它用爪子碰了碰垂下来的丝带,丝带滑滑的,在爪缝间飘来飘去。云昭说别扯,本来就松了。电子猫收回爪子,但头还凑在那里,看着帽檐上那一圈黑色的丝带,有些地方已经起毛了。
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拿起帽子看了看,说这种呢子帽现在很少有人戴了。程自在说以前人出门都戴帽子,现在年轻人不兴这个。云昭说留个纪念吧,又不占地方。沈知白说毛呢制品要注意防虫,最好用密封袋装起来。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这顶帽子放在衣柜顶上很久了,纸盒都积灰了,现在被拿出来了,深蓝色的,丝带垂着。
下午的时候,云昭把帽子戴在头上试了试,对着镜子照了照,说还行,就是过时了。程自在说不过时,现在复古风又流行了。云昭笑了笑,摘下来,放在床上。电子猫跳上床,蹲在帽子旁边,用头顶蹭了蹭帽顶,呢子软软的,暖暖的,有云昭头发的味道。它把脑袋伸进帽子里,整个头都被罩住了,黑暗中它闻到了更浓的呢子味和樟脑味,还有一点点发胶的香气。
程自在看到它把脑袋伸进帽子里,笑了,说你在干嘛。电子猫退出来,帽子歪倒了,它用爪子拨正,又蹲在旁边。沈知白也看到了,嘴角动了一下,说猫对封闭空间有好奇心。云昭把帽子拿起来,说你别把它弄变形了。电子猫看着帽子被拿走,跳下床,跟在云昭脚边。
云昭找了一个密封袋,把帽子装进去,封好口,放回纸盒里。她说还是收起来吧,别落灰了。程自在说放回衣柜顶上,下次想看了再拿。电子猫蹲在衣柜旁边,看着云昭把纸盒放回衣柜顶上,踮着脚尖才够到。纸盒放上去之后,衣柜顶又恢复了原样,和之前一样,只是里面多了一顶旧帽子。
傍晚的时候,电子猫跳上衣柜旁边的椅子,仰头看着衣柜顶。纸盒在角落里,旁边是几个收纳箱和一卷旧凉席。它看不到帽子,只能看到纸盒的侧面,写着“冬帽”两个字,是云昭以前写的。它跳下椅子,走到窗台边,蜷在那里。
晚上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是帽子放在床上,电子猫蹲在旁边,脑袋伸进帽子里,只露出身子和尾巴。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旧帽子”几个字。程自在看了笑了,说这张拍得有意思。沈知白说记录了猫和物品的互动。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脑袋在帽子里,像个无头猫。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然后跳下茶几。
夜深了,电子猫跳上衣柜旁边的椅子,又仰头看着衣柜顶。纸盒还在角落里,和下午一样。它不知道这顶帽子以后还会不会被拿出来,也许会被再戴一次,也许会被一直放在纸盒里,放在衣柜顶上。但它知道,现在它在那里,在纸盒里,密封袋封着,深蓝色的,丝带松了,帽顶的褶皱还在。在黑暗中,在它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待着。窗外远处的海洋馆灯光还亮着,和衣柜顶上的那顶帽子一样,在夜色里,在它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