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这个位于海岛的电影节,曾经连续四年都有华语影片或影人在此有所收获,自然就吸引了更多参与。
若不是后来国际形势变化,或许会有更多作品愿意漂洋过海来到这里。
“以后会重视的。”
颜维明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轻声说道。
困意像潮水般漫过神经,直到那个名字被念出,颜维明才猛地从混沌中挣脱。
他坐在第二排靠里的位置,左边是章子宜,再过去是段奕鸿。
进场前在红毯上被零星的呼喊和闪光灯短暂包围,此刻那些喧嚣都已沉淀,只剩下颁奖台上平稳流淌的异国语言。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角,一点湿意沾在指尖。
走上台的脚步有些发沉。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和邻座几位来自南洋的电影人低声交谈。
一只又一只手伸过来,带着各种口音的问候,有人提起他早年拍的剧集,更多人说到那部关于枪与火的电影。
一个年轻导演,自称姓周,来自南边那个常年炎热的国家,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那部作品会改变很多人看待暴力的方式。
这话让他精神了片刻,像喝下一小口浓茶。
但茶劲很快过去。
仪式冗长,语言隔阂,聚光灯在别处流转。
章子宜挺直背脊,目光专注,段奕鸿也维持着一种松弛的警觉。
只有他,意识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缘摆荡,哈欠压下去又冒上来,视野偶尔模糊。
直播镜头应该不会捕捉到这些——他模糊地想——这算是此刻唯一的慰藉。
然后,那个词组和电影名字一起,撞进了耳朵。
他怔住,身体先于思维凝固。
直到胳膊被章子宜轻轻碰了一下,他才站起身,穿过座椅间的空隙,走向那片过于明亮的区域。
经过第一排时,能闻到淡淡的香水与织物混合的气味。
这段路不长,却足够许多画面闪过:红毯上章子宜收起笑容后紧绷的下颌线;段奕鸿反复调整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肩膀;媒体区用生硬音节喊出的姓氏;以及身边那些陌生亚洲面孔上混合着礼貌与探究的神情。
他们认得他,因为那些跨越海洋的故事和名声。
这认知曾带来片刻微醺般的满足,此刻却被更大的、猝不及防的震动覆盖。
他站定,接过那座冰凉的奖座。
重量透过掌心传来。
台下是无数看不清细节的脸孔,光线刺得他几乎又要溢出泪来。
他想起刚才几乎要在座位上睡着的自己,与此刻站在这里的事实,中间只隔了一个宣读结果的瞬间。
疲倦依然盘踞在骨髓里,但某种更尖锐的东西正将它暂时刺穿。
他张了张嘴,准备说出早已备好、却从未想过真有机会在此地用上的致谢词。
指尖抚过冰凉的奖杯表面,颜维明的思绪却飘向了更早的时刻。
那部名为《边境》的电影,在另一个时空里曾行至戛纳与奥斯卡的门前,最终只带走几座北美与小英伦的次要奖杯——那些名字远不及拉斯帕尔马斯电影节响亮。
他改写了剧本,尤其是结局,放弃了反套路的笔法,让故事更贴近商业的脉搏。
这样的改动,他原以为会与奖项绝缘。
可评审团给出了意料之外的回应。
聚光灯打在脸上时,他还有些恍惚。
虽然不是最高的那座奖杯,但“评委会大奖”
几个字,已足够在国内掀起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