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观察室的光线被调暗了。只有扫描环和周围传感器阵列上规律闪烁的指示灯,在昏暗中投出幽蓝色的微光。空气里的“秩序场”强度维持在二级,那沉甸甸的、冰水银般的质感包裹着一切,将外界的、甚至包括研究站内部其他区域的能量“杂音”都隔绝在外,只剩下仪器运行最低限度的嗡鸣。
秦煊再次躺在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躺椅上。头环和传感器贴片已经重新连接。他的呼吸平稳悠长,稳定剂I型带来的清凉感在体内缓缓流淌,压制着除畸变节点外其他所有部位的躁动。他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后腰那块“异物”上。
那畸变节点像一块嵌入血肉的、带着棱角的碎冰,持续散发着微弱但顽固的寒意。在二级“秩序场”的强力压制下,它蛰伏着,但秦煊能“感觉”到,在那冰层之下,是混乱的、不断冲撞的暗流,是某种扭曲的、对特定频率近乎病态的“饥渴”。
“准备开始第一次诱导尝试。”陈薇的声音从观察室上方的通话器传来,冷静、清晰,不带丝毫情绪,“何明将释放第一序列诱导信号,强度为理论预估D-S-03泄露频段特征强度的十万分之一,持续时间0.3秒。秦煊,你的任务:第一,在信号释放的瞬间,捕捉畸变节点的任何细微变化——温度、震颤、能量脉动、或者任何‘感觉’。第二,尝试用你的‘意念’,最轻柔地‘触碰’它,不是控制,是像用手指轻轻碰一下含羞草的叶片,观察它的‘回缩’或‘反应’。记住,绝对不要对抗,不要刺激,只是观察和建立最基础的‘连接感’。明白?”
“明白。”秦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片被“秩序场”净化的、清晰的内部空间。他“看”着那块暗红色的、不规则的能量凝结体。
“诱导信号,3、2、1……释放。”何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没有任何声光效果。但秦煊在信号释放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了!
后腰的畸变节点,那块“碎冰”,仿佛被一根烧红的、极其细微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尖锐无比的震颤,从节点核心爆发!那不是物理的声音,是能量层面尖锐的共鸣!寒意瞬间加剧,仿佛碎冰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更冰冷、更污浊的东西要涌出来!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充满混乱恶意的“信息碎片”,顺着那震颤,试图冲击秦煊的意识——模糊的、蠕动的几何图形,尖锐的、非人的嘶鸣碎片……
秦煊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强行压制住本能的抗拒和眩晕,按照陈薇的指示,将一丝最轻柔、最中性的“意念”,像一缕最细的风,吹向那个震颤、裂开的节点。
没有“触碰”的实质感。更像是一缕光,照进了一道突然裂开的冰缝。他“看”到了节点内部更深处——那不是什么有序的结构,而是一团疯狂旋转、互相吞噬又不断湮灭的暗红色能量涡流,涡流中沉浮着无数难以理解的、破碎的符号和光影,全都散发着D-S-03那种令人作呕的污浊气息。他的意念之光投入,瞬间就被这狂暴的涡流撕扯、扭曲、几乎要湮灭。
但他稳住了。他将这缕意念维持在最低限度的存在,不深入,不对抗,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记录着这涡流的疯狂、冰冷、以及对刚才那诱导信号病态的“饥渴”余韵。
0.3秒,转瞬即逝。
诱导信号切断。
畸变节点的剧烈震颤和寒意爆发,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裂开的冰缝仿佛重新“冻结”,但那内部的暗红涡流,旋转似乎稍微“活跃”了那么一丝,对秦煊那缕尚未完全撤出的、中立的“意念”,似乎也少了一点点本能的排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适应”?
秦煊缓缓收回那缕意念,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寒气。就这么0.3秒,他感觉精神消耗了一大截,后腰残留的冰冷和隐痛也清晰可辨。
“数据已接收。”陈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畸变节点在信号刺激下活跃度提升470%,核心温度短暂下降1.2度,能量熵值波动剧烈。秦煊,你的意识波动在信号注入后半段出现短暂紊乱,但迅速恢复稳定。污染指数……从13%短暂跳升至15%,随后回落至13.5%。有微弱的新型信息结构碎片被节点‘捕获’并同化迹象。你感觉如何?”
“冷。晕了一下。但……好像能‘看’得更清楚一点了。它里面……很乱,很饿。”秦煊斟酌着词句。
“很好。第一次接触,节点反应在预期内,没有失控。你的意识稳定性超出预估。”陈薇的语气似乎松了一点点,“休息五分钟。然后进行第二次诱导,信号强度提升至五万分之一,持续时间0.5秒。这次,尝试在信号注入后半程,当节点处于最‘活跃’状态时,用你的意念,模拟一丝最微弱的、与你自身灵光基础频率一致的‘温暖’脉冲,轻轻‘包裹’一下节点的最表层,然后立刻撤回。目的是让它开始‘熟悉’你自身能量的‘味道’,建立初步的、非刺激性的能量接触。”
小主,
“明白。”
五分钟后,第二次诱导开始。
更强的信号刺入。畸变节点的震颤和寒意爆发更加剧烈,内部涡流旋转加速。秦煊忍着不适,在节点最“活跃”的瞬间,按照指示,从自身温顺蛰伏的灵光中,分离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他自身独特频率的“暖意”,像一层薄薄的、温热的雾气,轻轻拂过那暗红涡流冰冷狂暴的表层。
接触的瞬间,他感到节点的涡流猛地一滞,随即产生了更剧烈的抗拒和混乱,仿佛冷水滴入了滚油。但这一次,抗拒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这外来的、与诱导信号截然不同的、带着“生命”温度的频率,是什么?
秦煊的“暖意”一触即收,没有纠缠。
信号切断。节点再次缓缓平息。但这一次,平息的速度似乎比上次慢了一点点,那暗红涡流在恢复“平静”后,似乎还在无意识地、微弱地“模拟”或“回味”着刚才那一丝外来“暖意”的频率?
“节点对宿主灵光接触产生明显辨识与短暂‘困惑’反应,能量排斥阈值出现不稳定波动。污染指数在接触瞬间跳升至16%,回落至13.8%。宿主意识波动平稳。诱导有效,节点正在被动建立对宿主自身能量特征的初步‘识别档案’。”何明兴奋的声音传来,“薇姐,这比我们预想得还要顺利!节点的‘可塑性’或者‘学习能力’残留,比预估高!”
“不要掉以轻心。这才刚刚开始,节点的不稳定性依然极高。”陈薇的声音依旧冷静,“第三次诱导,强度三万分之一,持续时间0.8秒。秦煊,这次在信号注入中期,当节点活跃度达到峰值时,尝试用你的意念,引导你刚才那丝‘暖意’,在节点表层沿着涡流旋转的‘切线’方向,做一个极其短暂的、轻微的‘推动’。不是对抗旋转,是顺着它的力,轻轻‘加一把力’。观察它的反应。注意,一旦感觉到节点有‘吸附’或‘反向侵蚀’你意念的迹象,立刻切断联系,全力撤回。”
秦煊心中微凛。这不再是简单的接触和包裹,而是要尝试进行极其初步的、带有“引导”性质的互动了。风险陡增。
他再次凝神,做好准备。
第三次诱导信号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