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中,薛帕德脸上的傲然神色渐渐褪去,眼里的追忆涌了上来。
但江锋可以看到,她的心中在翻江倒海,似乎光是回忆那些片段,就足够击溃她的心防。
‘这怎么可能?’江锋自己都怀疑自己的判断。
她可是薛帕德,坚忍不拔,跟一株野草一样顽强,跟一头狸花猫一样嚣张,她怎么会动摇?
通讯对面,薛帕德想了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她的讲述。
声音低沉,仿佛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在咕哝。
“那感觉……很奇特,江锋。”她微微眯起眼睛。
“意识被抽离,投射到那片由正电子大脑构筑的虚拟服务器时,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
“你知道吗,那种摆脱了肉体的桎梏,思想可以抵达任何角落的自由。”她停顿了一下,牙齿咬着嘴唇,脸上的肌肉跳动着。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是假的。是那该死的拉瑟坦人,是他们造的意识投射器预设好的成瘾模式。”
“为了让使用者沉迷其中,反复体验,最终迫使他们选择放弃肉体而设计的糖衣炮弹。”
“真的,幸好老子意志坚定,不然可能真舍不得出来了。”
江锋知道这种感觉,但肯定和薛帕德的遭遇有所不同。对他来说,那是一种自然的感觉,和万物联系在一起,感受自己的意志蔓延过一切细枝末节。
可如果没有哈尔西,没有这位超级AI作为意识节点,替他处理那么多冗余信息……
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他的人性,他的自我认同,他的人格,他的世界观,一切都会被反馈回来的每个微小字节侵蚀,潜移默化的改变。
像是流水塑造河谷,冰川切削高山。到了最后,一切都截然不同。
“我和阿什一起行动,挨个儿进入那些合成人脑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