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圣令在身,莺时很快就被带到了御前。她未曾经过这等世面,双腿绵若绸衣,不及到跟前,便慌不胜力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
“皇上娘娘饶命!奴婢不敢做违上悖主之事。这药方的确是奴婢托人送给篱落的,只因篱落曾于奴婢提及冬日手生冻疮一事,奴婢才留了心要去太医院求取药方。奴婢与太医院的医士常怀修有几分交情,那日遂寻他说了此事,常怀修应了下来。后来奴婢再见常怀修时,他对奴婢说药方已经送去了,奴婢并未经手此事,不知触犯皇上忌讳,请皇上饶恕奴婢!”她深深拜下,脸上潢生泣涕早已糊得妆面尽残,流下的珠泪皆入了衣领。
“照这么说,这药方竟是与你二人毫无关联了?”高位是苍沉的话音如利矢直直射向地上两人,击得她们跪也跪不稳,只能伏身委于地上,颤栗着道:“奴婢不敢。”
太皇太后轻哂:“你们是不敢,但由你们两个,也必做不得此事。”
宋湘宁神色一凛,俯首软声道:“太皇太后圣明,嫔妾万不敢行此损害圣誉之事。”
意贵妃面色神伤,轻轻叹了一声,和婉道:“既是如此,不若便将那医士传来问话,也免得此事叫人蹊跷。”
公西韫眸底复于平静,面上已无怫然,微微颔首,算是应了贵妃的话。
底下小太监正要领命而去,又听皇帝复道:“将太医孟长沐也带来。”
瑾修仪蓦然抬眼,撞向宋湘宁沉静的目光,她定了定神,略微发白的指尖来回捻着手中素帕,愈发紧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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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听得那温和清润的一声,心上的云翳才舒然散开些许,透进一丝流光。
孟长沐安然沉稳,行礼如仪;而常怀修却是方寸大乱眼睛朝四周胡乱张望着。
意贵妃厉声一斥:“皇上与老祖宗面前,竟敢如此放肆!”
常怀修慌忙拜倒,再不敢看她:“微臣失礼。”
宋湘宁凝视了片刻,方收回目光,徐徐道:“常医士,今日所涉之事危及圣躬。你若和盘托出,言明幕后主使,兴许能得个痛快;倘若叫人发觉有半句虚言,不只你,还有你的族亲,皆会不得安生。”
卫昭仪闻言皱眉:“皇上还未发话,玥宝仪便如此心急。怕不仅是越位行事,而是欲盖弥彰了。”
宋湘宁盈然一笑,悠悠道:“娘娘既知越位行事,欲盖弥彰,也该知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娘娘是将门之女,应当知道‘借道伐虢’的典故。如此阴谋重施,环环相扣,到底是入了谁的毂中呢?”
许清宜笑意微凉,泠泠作声:“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来近日种种原以为是机缘巧合,如今看来竟是事在人为了。运筹帷帐之中,而决胜于千里之外,如此巾帼之智却用于算计人的勾当,难怪皇上要生气。其实试想世间何得遇此等凑泊之事?必有隐情藏于其间。”
太皇太后肃然的神色有了一丝波澜,她挑眉乜了宋湘宁一眼,目中的意味若有若无。随后瞟过座下众妃,落在意贵妃身上时更多了几分冷冽。她的脸上松泛了些许,手臂轻抬,宫女忙上前扶住,听其言道:“听了这会子话,哀家也累了。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皇帝斟酌着处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