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西韫淡淡应了声,似是与他闲谈,又道:“朕闻他考了数年才中举入仕,感其心志。后才知是晟王怜他中年落魄,为他提供了科举补贴,半工半读,而后才中了试。他有今日不易,当好生拜谢昔日恩人。你自进宫来与叔父多年未见,他到底于你有数年养育之恩,今日朕便赏你恩典,你同邓贤一起去晟王府拜谢罢。”
随着帝王一席话出,邓枭心里渐渐发沉,却不敢多言,只怕更增了其疑心,只连连磕头,大谢皇帝恩典。而后随其言退下。到底是从东厂小吏一路上来的提督,不过弹指一刻,他心中已有了对策。
邓枭走后不久,公西韫便扬声唤了李常德进来,道:“朕今日得暇,去绛茗轩看看玥宝仪。”
绛茗轩里,宋湘宁正与宫人赏物闲话。
宋湘宁手里托了一个花冠细瞧,指尖轻轻拂过最上层的玉蕊。
这花冠通高约莫三寸,是三层重楼样式,每层都以细如发丝的银线编作骨架,裹着极薄的月白绢纱。最下层缀着十二颗圆润的淡水珠,颗颗莹白如露,白日看着似有细碎流光铄铄;中层嵌着六片羊脂玉刻的缠枝莲瓣,玉色温润,边缘还描了淡金细线,需得留心才能看出,而取远望去,更似暖光沁融;最上层是一朵攒尖的玉蕊,以小块月白珠石攒成,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清辉,蕊心嵌了一粒极小的粉碧玺,浅粉得近乎透明,衬得整朵花愈发清雅,连银线的光泽都透着温软,没有半分俗艳。
宋湘宁托得手腕微微发酸,遂将花冠轻轻放回锦盒,唇角噙着浅笑:“才刚托了这半时,手就酸了。若真戴在头上,还不知要承多少分量。倒像这恩宠如花冠一般,看着风光,却是要连着这份分量一同受着的。”
送来的太监宝彦躬身笑道:“宝仪说的可不是这个理呢。奴才听造办处的匠人说,这花冠原是仿照内库藏的宋代仕女图里的重楼子样式做的,只是匠人又着添了细巧心思。您瞧这玉瓣的纹路,是按皇上常赏玩的那方玉砚上的缠枝雕的,连珠石的成色,都是特意挑了清透不张扬的。皇上知道宝仪不喜浓艳,特意吩咐不用红宝、珊瑚,只选了淡粉碧玺衬色,实是把宝仪的喜好都刻在心上了。”
篱落也笑着接话:“可不是嘛!昨儿听莺时说,如今京里流行宋风。世家里不少夫人小姐都学着梳宋式发髻、戴花冠,可她们的花冠不是珠子太密压得头疼,就是颜色太亮晃眼,哪及得上宝仪这顶。这花冠连绢纱都是江南新贡的冰纨,轻如云絮一般。皇上这般用心,奴婢瞧着都替宝仪高兴。”
宋湘宁指尖轻点了点锦盒边缘的宝相花纹,眸底漾开柔波,轻声道:“皇上这份心意,我怎会不知。只是也盼着这花冠的雅致,能长久些才好。”
“凡世间好物,若只予其不语不闻,再雅致也难长久,需细心照看,方能妥善。朕既为你做了这花冠,自然盼着它能陪着你久些,却更盼着朕与玥儿相知相伴的心意,能比这花冠更长久。”
李常德替皇帝掀起纱帘,说话间,罗袍的衣角已扫过门槛,漫入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