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进去,乔玄很快关了门窗,又指了小卒点上蜡烛,自己坐在了一把落了灰的靠背椅上,问道:“认得他是谁吗?”
“回大人,此人叫倪大,是御马监喂马的侍卫,素日浮浪无事,嗜酒成性,颇受人恶。”
倪大恍若未觉,失了小卒的掣肘,竟躺在地上,昏睡起来。
乔玄眯眼,冷声道:“拿水来,给他浇醒!”
陡然一盆冷水下身,倪大被冻得一个激灵,咕咚一声爬了起来,醒了好些。他见总旗乔玄赫然坐于他面前,瞬间三魂丢了两魂,慌忙磕头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人喝多了酒说混话,着实该死,还望大人千万饶了小人一回。”
乔玄冷笑,举了举手中的帕子,问他:“这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看着是宫里贵人才有的帕子。你从哪儿偷来的?”见倪大贼眼珠儿滴溜溜的,他猛一喝:“快说!不然捆了你去东厂!”
倪大哪见过这等场面,瞬时抖得跟筛糠似的,恨不得将肚里的话全都倒尽:“大人,小人一介莽夫,万万不敢去偷宫里贵人们都帕子啊!那丝帕是小人一日喂马时在马厩饲槽里看到的,小人见帕子精细非常,必定价值不菲,一时起了贪念才为上报,想择日给卖出去换一笔钱。小人有罪,可小人胆子再大,也不敢行偷窃之事啊!这若让人逮到,小人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乔玄冷哼一声,认了他的话:“谅你也不敢。”他翻过帕子仔细瞧了瞧,窗口透进的月光打在帕子的绣纹上,隐隐能看见一个“汪”字。他心里起了几分思量,只道要细查此事,喝退了倪大,自回了屋中。
天色渐渐亮了,带着些雨后初霁的虹影。江南的春一向来得和缓,像浸了三月雨的柳絮,沾着新绿往人衣襟上落。雨亦下得绵软,入春的雨连绵下了半月,如美人素手拨弹的琴音,柔情悱恻,动人心弦。
廊下的天井里,容氏坐在新拭了的玫瑰椅上,一针一线细致穿引着手中的绣绷。
“娘,您起早怎么又做上活儿了?日头还浅,您仔细着眼。”宋湘元抱了才满周岁的女儿燕子从室中走了出来,瞧见婆母低头忙着绣活,不由关切道。
容氏抬头看见媳孙,眼角的笑纹都透着暖光:“不妨事。我不过是闲时做上两针,留神歇着呢。”她看着怀里抱着的孙女,眼里是止不住的疼爱,“燕子一日日大了,过了周岁长得更快。我给她缝两个肚兜,小丫头们做活毛手毛脚的,我总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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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湘元望着怀中攥着她脖颈上项圈咯咯笑的女儿,眉眼间尽是温柔遣眷:“娘前日还说小人儿家禁不起富贵,要我和夫君少疼些,今儿又亲手做起肚兜来了。说来燕子生下来时三病两灾的,如今倒渐渐少了,说不准正是沾了娘的福气呢。”
母女二人说着话,子规从院门外举着个青布包裹进来,脸上神采奕奕:“娘子,京里来了您的信了!”
青布裹着的是个梨木小匣,打开时,里面静静躺着一卷素笺,边角处尚洇着轻丝灵泽留下的淡淡水痕。宋湘元心里微微发紧,去岁冬时至今,已许久未接到过玥儿的书函了。回娘家时见母亲眉眼含愁,很是担心,她的心也是深深记挂着。
宋湘元将女儿放下,哄着她去找了容氏,拿着小闸进了里屋,就着窗棂边进来的天光,轻轻展开了素笺。
阿姐妆次:
晨起见御苑柳色新发,犹不及故园垂丝海棠万一。昨夜梦回南英山采蕨,醒来但闻更漏三声。宫人染恙,有姊来顾。药气氤氲中忽忆及少时失手碎玉簪,阿姊以米浆粘合,笑言‘事有缘随,裂痕亦是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