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小事,皇祖母做主便是。”公西韫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处理冗杂事务后的淡淡倦意。“皇祖母慈悲体恤,有劳姑姑了。”
公西韫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间地扫过竹霜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一如既往地稳定。然而,案头那份未批的奏章再次攫住了他的心神。江山社稷远大于宫闱之事,况且,他也不愿再逆悖老人家之意。
“姑姑请回罢。”公西韫的声音恢复了适才的平淡,目光已重新落回奏章上,朱笔稳稳地点了下去。
李常德见竹霜从殿中出来,俯身含笑道:“姑姑慢走。”
竹霜微微点了点头,未作停留,很快走远去了。
李常德方才低头间轻往上瞟了瞟,秦姑姑的脸色同方才来时并无什么不同,板正得叫人一丝方寸也看不出。
他抖了抖拂尘,状作无异,却听得殿中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才踏进殿门,便听到帝王重重扔下卷轴的声音,他慌忙跪下:“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话才说完,他又急慌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您可千万要顾及着自个儿的身子,再有天大的事儿也万不能闪失了龙体啊。”
公西韫没好气瞪他一眼,从桌上抄起圣旨向他砸去,歪了李常德的帽子。李常德不敢伸手扶,忙伏身在地不动弹。
“胆子愈发大了,诋毁圣躬的话张口就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一时嘴拙该死。奴才忠心在御前伺候了这么些年,可早万不敢有半分藐视君主之意。”李常德大声喊冤,神色浮夸,满脸痛意。
要说李常德侍奉了皇帝这么多年,从东宫时便一直跟着,早便对君王的神色揣度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眼瞧着皇帝神色不霁,理应不会上赶着说这些急乱讨打的话,没得成了帝王发泄的火炮。但这便是这位混迹君侧多年的老伴伴的精明之处了。
皇上心里有一腔火闷着,而能惹得皇上不快的莫非是朝中那些棘手的事和后宫的几位主子,无论是哪样,都是他李常德招惹不起,也没地招惹的。而皇上心里头不痛快,又不能没来由的把朝中的大臣们叫来骂一顿或是和后宫的娘娘们发一通火去。如此一来,那些个难缠的老臣还有后宫里真正的主子太皇太后,必定会来皇上跟前过问几句的。
是以皇上若真要出气,也只是在这崇政殿里整整脾气罢了。指不定这两日什么时候若是他伺候的有不到位之处了,譬如茶水烫了凉了,屋里地龙闷了燥了,皇上要罚他一番出出气。便是他不在场,罚了哪个小太监小宫女,事后也不会少了李常德一顿骂,还落个教管无方的罪名。
如此,他倒不如弄个拙自己送上来,让帝王好好地放了心里的邪火,往后几日也不用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营生。且皇上事后缓过气儿来,总会觉得劲儿使过了头,寻个因由赏赐些什么补偿了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