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宣宗皇帝虽收下了《止戈赋》,对斡难兀惕使臣声称不计前日之嫌,愿两国修睦,千秋万代,只因我大靖有容人之量,而非惧事之辈。两国言和不假,我边关军民之血横流也是真切存在过,大将军身为靖朝官员,如此之言,实属不妥。”
“璋佑王所言当如是。只是臣思古言,‘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如解倒悬也。’圣主临朝,自当怀柔远人。当年之事既已平息,宣宗皇帝与老可汗已然交好,如今翻出陈年旧怨,未免有伤两国和气。”左军都督捻须道。
海孺安不满此言,眉目肃然,语中庄严道:“《旧唐书》有言记,‘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唐朝太宗,千古明君,昭仁之治德布天下。然则在突厥入侵泾州武功一带兵败投降之时并未登即受纳,而后虽与颉利可汗杀白马而设盟誓,却也从未忘却边关军民遭战乱之苦,而多番谴斥突厥。都督所言潜换其宗,有失允当,老臣弗能称是。”
鎏金錾花的烛台上忽地爆开一朵烛花,一旁宫人忙上前收拾。虞正隶却不紧不慢地掸落紫织成云凤四色花锦绶上的烛灰,腰间先帝御赐的九环蹀躞铿然作响。他睨着争执不休的群臣,语中疏慢:
“列位大人倒是会唱戏,要么学圣人扯什么以德报怨,要么学莽夫喊打喊杀。”他屈指叩了叩案上金樽,震得樽中琥珀酒荡出涟漪:“要老夫说,狼就是狼,喂饱了獠牙更利。当年云中卫白骨堆得比城墙高时,怎么不见尔等谈怀柔?”
布图鲁眼皮一跳,楚格手背上的青龙蜿蜒愈烈。虞正隶恍然不觉,转身朝御座虚虚拱手:“陛下若信得过老臣,不如让北境十二卫所增兵五万,老臣愿亲自押送粮草——”他故意拖长尾音,拇指摩挲着腰间玉牌上“如朕亲临”的阴刻篆文。
皇后维持着端容从未明坐至如今,面颊早已笑得酸软,颇有疲倦之态。而眼下闻虞国公之言却陡然提起心力,金囍蝶纹的护甲嵌入手心,她却不觉痛意,眼角余光悄然瞥向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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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西韫笑容和煦,神色不显。共枕多年,皇后自是知他不是喜怒外露之人。她一时竟也拿不定主意。定了定神思,皇后拿起银匙,搅动着琉璃盏中的雪耳羹,轻柔笑道:
“国公有老骥伏枥之向是好,却也须顾及烈士暮年,身体康泰不如往日。前些日听夫人道国公如今年岁渐长,视物模糊。本宫的库房中有几副西洋进贡的水晶镜,本欲着日赐与国公,今日之时倒是正好。”
她微微侧首,唤道:“青沐。”
青沐闻言忙上前,听她道:“你领国公大人去库房看看,挑选一副最为应心的出来,宴后送去国公府。”
青沐称是,随即到虞正隶案前,面上晏晏道:“国公大人,请随奴婢来。”
凤旨在此,虞正隶只得应从,拱手谢了旨,便随青沐出了临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