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娅从妆台上取了玉犀香过来,跪在兰妃身前,见其未有异色,方用指尖蘸了些小心地为其敷上。
兰妃神色仍是不好:“太医院的一群蠢货,迟迟治不好本宫的脸,合该一一打杀了!”
格娅赔着笑道:“太医们不能为娘娘分忧,是该罚!奴婢回头就禀明了贵妃娘娘,将他们处置了去。”
阳曦渐起,晴光斜斜地筛进长祺宫的窗棂,在波斯进贡的羊绒毡上织出细碎的金斑。殿中的香炉缓缓升腾起一缕袅袅青烟,淡极生清,拂过鼻端时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凌凌香意,仿佛是旧年的沉香裹了佛手柑的甘醇,缓缓漾了一室。
兰妃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望向殿角那只鎏金翔鸾衔珠香炉。只见炉盖的狻猊口中,正吐出一线极细的白烟,袅袅婷婷地上升,在光束里幻作时隐时现的龙蛇之形,又悄然散作一片朦胧的雾霭。
“这香倒是别致。”兰妃温懒一提。
听闻此声,侍弄香炉的小宫女连忙搁下手中的香箸,上前几步跪下,伏身恭声道:“回娘娘的话,这是内官监新调的‘枕上仙’,取沉香二两、龙涎一钱,佐以五月收的金银花露,再佐少许白檀藜芦,听闻是海上传来的方子呢。太医也说娘娘近日忧思劳顿,此香能宁心安神,最宜晨起焚用。昔日玥昭容奉皇上的旨意为娘娘布置宫殿,吩咐了长祺宫的物件都要用上好的,所以凡得了好东西,内官监就殷殷地给娘娘这儿送来了,旁的宫里都没有呢。”
兰妃不置可否,只懒懒抬了抬眼皮,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良久方悠然道:“你瞧着倒眼生。”
小宫女低眉敛目,恭声道:“回禀娘娘,奴婢叫蕊儿。原是在瑾妃娘娘宫里伺候的,因做错了事被打发了出来,后来便被六局分到了娘娘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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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妃语中多了分冷意:“六局当真会做人,瑾妃不要了的送来给本宫。哼,我说呢,凡上得了台面些的也不能到长祺宫这里。”
蕊儿吓得一哆嗦,忙不迭磕了几个头,告罪连连:“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格娅度着兰妃脸色,遂转向蕊儿瞪了眼问道:“你是犯了什么事被赶出来的?若敢有半句饶舌,往后再不精心服侍娘娘,立时拖下去重刑伺候!”
蕊儿被唬得不轻,又抖了抖才颤颤巍巍开口道:“奴婢……奴婢当年在瑾妃娘娘生产时侍香,惹得瑾妃娘娘不适,嬷嬷们打了奴婢一顿,便将奴婢赶了出来……”她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几乎听不真切。
兰妃的神色愈发阴沉,格娅见她不豫,遂上去对着蕊儿劈面又扇了两巴掌,喝道:“娘娘面前,还敢遮遮掩掩的!趁早说出来,娘娘饶你一条贱命!”
蕊儿面无人色,只顾着捣蒜般磕头,带着哭腔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下连一向浅谋轻虑的兰妃都起了疑心了,她目光幽幽落在蕊儿的脸上,打量半晌,方朱唇轻启,如蛇吐红信般缓缓吐出一个字:“说。”
蕊儿被她逼视得浑身发抖,泪珠顺着脸颊滚滚而落,嘤嘤哭道:“奴婢……奴婢当年在瑾妃娘娘宫中,是有人……有人让奴婢在娘娘孕中的香炉里,加了一味‘冰片’……才害得娘娘生产不顺,险些带着三公主一尸两命……奴婢被打个半死撵了出来,再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