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无心柳荫成有意道,疏虞萍风起宿怨海

玉阙芳华录 凉烟君 2117 字 3个月前

二人走后,雪信给室中香炉换了柱安神静气的香,脸上浮现出些许担忧的神色:“娘娘,今日瑾妃娘娘无心拿出来此枚玉簪,晋贵人会不会……”

宋湘宁端了茶盏在手中,淡淡垂眸:“别多想了,汐儿不是那样的人。不过一枚簪子罢了,有什么可记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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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信遂不再就此多言,继续做着手里的活计。过了片刻,又听她道:“雪信,前时篱落的话,你怎么看?”

雪信神色一顿,一面将炉罩盖上,一面道:“篱落必定是不会对娘娘说假话的,只是有时耳闻目见未必真切,篱落虽一心为着娘娘,然而她所知的也不一定就是事之真情。”

宋湘宁黛眉微颦:“当初恭慎妃因卫宫而殒命,虽喧腾一时,但很快就被章懿太子薨逝而掩去了。咱们也没细细留心,如今想来真是诸般不通:一则章懿太子向来温和守礼,又已病成那般模样,如何会在去世前将伺候的人一概轰走,又从宫里跑去荷花池了呢?二来太子病弱多时,远甚于恭慎妃体恙,怎么最后竟是恭慎妃先走一步呢?听篱落所说,似是此前跟在恭慎妃身边的宫女知道什么,且又在主子身去后被打发去了浣衣局。”

雪信亦是凝神:“按理奴蒙主荫,恭慎妃忠义而殁,碧雯理应为其惠及有个好去处,再不济便是为主子守皇陵去,发落去浣衣局实是叫人纳罕。”

宋湘宁浅酌了口茶,眉眼染上冷意:“自然是有人蓄意而为了。”

雪信且惊且疑:“既如此,又为何不直接了绝?”

宋湘宁幽幽道:“灭口?那也太点眼了。恭慎妃前脚刚走,身边的宫女就出了事,无论是意外丧命还是忠心殉主,势必都会为人注目。要是叫有心人着了眼起了疑心,那可就不好办了。”

雪信不解:“可是章懿太子和孝昭纯皇后去世时,身边不是也有殉主的吗?”

宋湘宁冷冰冰道:“他们那是光明正大殉的,所以旁人听了只会感叹奴仆忠义,而不会另作他想。那婢子家里空无一人,若是自己不愿死,又有什么本事能逼得她心甘情愿?所以只能暂且找个由头远远地发配了,待来日定下再做决议。”她冷笑一声,“这次瘟疫本是由冷宫那里先起的,与浣衣局隔着偌大一个皇城,怎么又传到那里了?这其中的关窍不能不叫人仔细琢磨。”

雪信闻言不免庆幸:“幸好娘娘在听得篱落此话后派人保下了她,暗地里调去了甲字库做值守,要不然有些事恐怕永远都不得而知了。”

宋湘宁懒懒向身后的引枕一倚,慢条斯理道:“只是她的耳目太利,如今还不能操之过急,只能先让那宫女从她的眼中消失,让她以为人已经死了,才能放下戒心渐渐忘了此人。况且那宫女心恒戒惕,笼络艰难,要想让她全盘托出,还要徐徐图之。”她的眸光转而迸生冷意,“不独她,还有冯氏的人。这些数不清的旧账,本宫要一笔一笔亲自算。”

秋意已深,微阳见晚。残照如泼墨金粉,自雉堞斜倾而下,碎影在金砖上潋滟成河,丹墙被镀上一层温润的铜釉,如赭霞溶溶,在蟠龙飞凤的脊兽上流转生辉,带着少许欲说还休的缠绵。

归雁已掠过暮云,留下一道淡远的剪影。拍翅凌风的翙翙声卷起秋日独有的萧疏,拂动意贵妃鬓边的垂珠,平添了几分冷冽的意境。她扶着云夏的手走在渐渐渐渐沉寂的宫道上,天际最后一缕霞光正被鱼师青的夜幕温柔吞噬,几颗疏星已在天幕那端若隐若现,清冷如青女的泪滴,衬得幕下美人的容色愈发幽冷,一如她此刻的声音:“你可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