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缥缈的梵音从远方传来,喃喃作呓:“汐儿,你代我去看看罢。”
虞澜汐闻言一怔,回望向姐姐病骨支离的面容,心头狠狠揪起,目中潸然泪下,泣不成声:“姐姐,你如今病得这般,还要念着旁人。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姐姐。”
皇后的唇边徐徐漾起一丝浅浅的笑澜,如昙花一现:“好妹妹,你陪着我做什么。苦苦地捱在这里,还怕将来没日子么。姐姐累了,你去看一看瑾修仪,来日也好对皇上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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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澜汐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一时不能分辨她语中的真假。忽而心尖颤了颤,大恸道:“我不走,我不走,姐姐不要赶我。”她哭得不能自己,悲痛欲绝,一面又抽噎着喊青沐,“去,去请皇上来。若来日出了事,只管推到我身上。”
皇后叹息:“叫他做什么呢?皇上又不是华佗再世。何苦来,费这些功夫。”她的目光眷恋地落在妹妹的脸上,看着那和自己相似的容颜,窥伺着一点少年时的绮梦,“汐儿,你不听姐姐的话了么。”
虞澜汐大哭起来,悲泣难言:“姐姐……”
她磕磕绊绊地从床边爬起来,一步三摇地往外走去:“姐姐,我去了,你等我。”
皇后温柔地凝望着她的背影,看那轻飏的风袂一点点地离去,眼中清如明鉴,没有一丝泪意。她将目光慢慢投向于殿下侍立的二人身上,温然道:“你们也下去罢。”
婵落有些迟疑,瞟着青沐的脸色,皇后的口吻却多了些不容置疑:“下去。”
青沐婆娑着一双泪眼道:“娘娘,奴婢与婵落就在殿外候着,娘娘一有吩咐,奴婢就进来。”
皇后的笑容淡淡,轻轻点头。
等到殿中重归寂静,窗下的金猊吐出一片覃覃香篆,徘徊在檐楹上,如梦如织。紫烟轻盈地覆在玉人的面上,比上好的软烟罗更甚,濯清尘于瞬华,化溪雪于流光。
皇后静静凝神,澄心默照,渐渐地,她觉得不那么累了。她缓缓支起身子,搴帷下榻,手执兰釭,来到玉案前。
“胧月下,兰泽畔,窈窈一株昙。依依情郎赠。妾平之培,君施之霖。清蟾徊西天,执子之手向夜阑。
北风紧,素雪寒。槁槁一簇昙。念念望君来。妾执泪眼,君杳无迹。冷月自东还,碾落化尘无人怜。”
皇后轻声唱着。这是她年轻时最爱听的一首曲子,名为《昙华词》。声调哀婉,如歌如泣,诉说着男子的冷心薄情。
“阿韫,你有多久没唤我的名字了?我不叫皇后,不叫太子妃,我有名字,其唤澜沅。澜波叠翠,沅水含烟;初如沅水净,行似澜波阔。怀澄明而赴山海,守本真以展鸿图。澜沅之名,含山水之韵。这是少时你对我说的话,我记了一辈子。表哥,自我记事起,我便知要嫁给你。我视你为夫君,视你为家人,可是我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皇后说着,又不住咳了几声。好容易捱住了,她勉力支着身子,用红烛照着,颤着手打开了傍边的黑漆嵌螺钿百子图拣妆,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她从里面拿出一轴画卷,映着微弱的烛光,缓缓展开,是一幅瑶英瞬华,依旧舒卷如新,恍若昨日花容宛在。她低低叹了一声,从案上的紫砂仿生竹节笔挂拿起一管柔翰,濡毫蘸墨,于画间留白之地,提笔而书。观其为:
皇城贵女又如何,初度便为家中棋。
襁褓之间定情缘,碧玉妆成凤辂辞。
箫琴悠悠韶光慢,窗烛依依昙华绽。
薄命母逢薄命女,含悲装欢贺新媛。
奉天承运正坤仪,势长家宰貔貅胃。
宫门似海杳无迹,子夜梦回阑干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