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商羊舞绎知风雨晦,阴飙卷势动山海摇

玉阙芳华录 凉烟君 2280 字 4个月前

瑾修仪倏然平静下来,神色若中元节夜半冷月,绮丽而阴寒:“外祖母去世后,我母亲就成了没人疼的孩子,所以一朝折在了你的手中;若你不在了,你的一双儿女不也是孤苦伶仃之人么?”

万夫人心头一凛,如一盆冰水浇下,让她打了个寒颤,目中瞬时澄澈:“你……你不能,他们,他们是你的亲手足,我的孩子们没作过恶,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你不能!”

盈烛冷嗤一声,蔑然道:“咱们娘娘又不是那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有什么不能?夫人没听过一句话吗,为娘的作了恶会报应在孩子身上,母债子偿,天经地义。你害了旁人的孩子,自然要你的孩子来替母赎过。万夫人,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瑾修仪低头抚着自己的肚子,淡淡抬眸:“你若如实说来,本宫答应你,祸不及子女。”

万夫人的脸被怒火灼烧得扭曲狰狞,她冷笑连连:“娘娘未免也太骇人闻见,即便你现在是皇帝的宠妃,怀着孩子,也伸不了那么长的手去掌管旁人的生杀大权!更何况还有老爷,老爷不会放任你胡来!”

瑾修仪心平气和地看着她,并不急着驳斥,安宁道:“死,是最容易不过的方式。生不如死,才是这世间最难熬的。你说本宫的母亲是一个破落户公主,那么本宫也可以让你的女儿成为一个不受夫家待见的深宅弃妇。父亲他有那么多妾室,等到新生儿的哭声一个接一个的响起,你的坟头长了一重又一重的荒草,你的一双儿女也会如雾散烟消般从他的心中淡去。届时好与不好,是死是活,又有谁会在意呢?”

万夫人跌跪在地上,心如千钧压鼎,息喘俱艰,惊惧交攻。她如一条被潮浪打在岸上的鱼,濒死挣扎,却终究是虚妄。良久,她颤抖着张开双唇,战兢着问:“你方才说的话,作数吗?”

瑾修仪高高地睥睨着她:“本宫不屑于做那等嘴甜心苦之事。”

万夫人瞬时泪如雨下,她彷徨着闭上了眼,再睁开眼时已带了一份决然赴死的从容:“好,既得你此言,我也没什么可挂念的了。我把一切事情全都告诉你。”

她直起身子,正襟敛衽,脸上俨然蕴了几分端庄的气韵,全不似以往妖妖趫(qiáo)趫的惺惺作态,口中缓缓道:“我原也是官家的女儿,后来父兄因上言反对纯娴皇贵妃立后一事被宣宗爷迁怒,不久便抄了家,家中女眷皆没入教坊司为奴。后来我幸得崔家大公子怜惜赎了身,到府中做了一份奉茶侍女。而后却在一次崔老太君寿宴时被驸马爷看中,要带回府中为妾,崔大公子欣然应允。那时大长公主已与驸马成婚一载,虽育有一女,却成日不和,公主虽不愿我入府,但那时天潢日薄,皇室中几乎无人把她当公主看待,且又是崔太后的母家做主,她也只能忍气接纳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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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府后驸马爷偏宠于我,我仗着他的恩宠屡屡冒犯公主,也常挑拨他二人的夫妻情分,驸马以为公主心高气傲,看不上他一介武夫;公主也以为驸马嫌她挡了自己的青云路,让他进退维谷。二人的感情愈发不好,也让我更有了可乘之机。后来公主又有了身孕,我买通了她生产时的稳婆,让她于接生时故意拖延,致使胎儿闷于母腹中,母子俱损。”

瑾修仪听她徐徐道来,撑不住立起身来,眼中早已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她颤声道:“就因为你不甘心屈于人下,便要害了我母亲和我弟弟的性命?”她的身形晃了晃,盈烛要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了手,急步上前,直勾勾地盯着万夫人的脸,像要将她的脸上剜出两个血肉模糊的洞来,“既然你是崔家送来的,是不是当时的崔太后指使你做的?”

万夫人古井无波的眸中漾起一丝水漪,她讽刺地笑了笑:“娘娘,您太看得起公主了。纯娴皇贵妃已死,穆亲王发配边疆,明阳公主又与驸马过成那等样子,一切都是报应,太后何苦要不依不饶脏了自己的手?”她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狠毒与恨意,“纯娴皇贵妃便是一个狐媚惑主的祸水,她死了都不安生,连累那么多臣子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娘娘适才说母债子偿,那我将这笔账算到她的女儿头上也无可厚非。”

? ?附:

? 商羊舞:化用自成语商羊起舞,源自《孔子家语·辨政》,指传说中商羊鸟屈足起舞预示暴雨的自然现象,引申为社会剧变或灾难前的征兆。

? 妖妖趫趫:指行为举止轻佻、矫捷而不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