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湘宁垂眸,语声温婉:“原是臣妾进谏不当,皇贵妃娘娘教导了两分,臣妾便受了。其实娘娘心底厚爱臣妾,相较于虞美人和瑾修仪,臣妾这点薄惩着实不算什么。”
公西韫本是端着茶,闻言将玉盏重重搁下,很是不快:“嫔妃有过自有女官处置,况且直言上谏并不为过,便是朕在前朝也断没有这般论处。皇贵妃当真太不像话。如此不仅是折了你的颜面,她亦不可不谓是自降身份,不成体统。她也是高门大院教养出来的闺秀,如何能做出此等市井泼妇之举。”他眸中隐隐漾起肃寒,“如今宫里无人可压制她,朕是该让她沉下心来修养身性。”说着唤来李常德,“朕记得前阵安庆府上贡了一方锭松烟徽墨,连同案头那部《无量寿经》一起送给皇贵妃。让她平心静气抄上五十遍,送去春熙殿焚烧,为太皇太后与皇后祈福。再让内承运库将阗国进献的玉髓膏与象牙轮一并送来宜华宫,给昭容治伤。”
李常德连忙应承下来,依吩咐去办了。
宋湘宁欲要谢恩,公西韫却扬手止了住,他眉心尚未舒展,旋即又问:“适才你说的话中,朕听着怎么还有瑾修仪的事在里头?”
宋湘宁神色谦和,款款而言:“说来修仪是该委屈,原是看不过姐妹们之间怄气,有心劝解几句,谁料一时仓皇便动了胎气。好容易安定下来叫太医来看了,幸好并无大碍,只是上了些虚火。贵妃姐姐是有过生育的人,见此只道不打紧,未免兴师太过了。皇贵妃一听便恼了,说修仪拿乔作势,偏护虞美人,要记着修仪今日的错,等来日生下皇嗣再做处置呢。”
公西韫满心不悦,眉目间黑沉沉地压着一片阴翳:“荒谬!瑾修仪身怀龙裔,再如何仔细也不为过,岂有因此番缘由发难的。朕不苛责她便是了,她竟还要苛责旁人?真是成何体统。贵妃如今也不醒事了,明知皇贵妃不能容人,偏又扯出这些话来。”他说着叹气,烦懑不已:“昔日朕封令氏为皇贵妃,本意是让她御摄六宫,为后妃之表率。她不能以德服人倒也罢了,谁知愈发生出这些事来。要不是……也罢也罢,不提了,横竖都不是让朕省心的主。”
宋湘宁抚着才上了药的脸颊,隐隐有些麻意,却不再生痛。闻言却也不慌,反而慢悠悠地又添了把火候:“要说这贵妃姐姐素来是个水晶玻璃人儿,按理来说不会如璇妃姐姐那般心直口快,今儿个猛地撂出此话,臣妾也是惊了一惊呢。想来智者千虑尚有一失,全当姐姐是素日摄理宫务累着了吧,才一时糊涂些。”
公西韫抿了口茶,心绪安定些许,不经意道:“既如此,往后你便多帮衬些。贵妃分身不济,未免叫宫人逞纵了,也叫她少操些心,毕竟还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儿。等新年一过,赛罕公主便要进宫,届时一应宫宴安排等便交由你来裁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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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湘宁见他不在意,也不知是未留心,还是不愿深察。兼又历了今日种种事端,本就不大痛快,一时也使了性子嗔道:“好嘛,原来皇上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可真是臣妾等的福气。昨儿才添了个妹妹,不多时又要迎个姐姐来了,真真可喜可贺。”
公西韫放下茶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玥儿这是吃醋了?”
宋湘宁轻哼一声,别过脸去:“臣妾哪敢吃醋呀,不过是感时伤事罢了。从来只见新人笑,哪曾闻得旧人哭。都说人走茶凉,臣妾还没走茶便凉了;凉就凉吧,还有些凉茶,偏到了玥儿这里只剩下一坛子醋了。”
公西韫鲜少见她这般爱娇,不觉拊掌而笑,有意诙谐:“还好是一坛子,尚且能抵得过。要是一翁一缸,那便成了醋海了,到时候朕可招架不住。”
宋湘宁绞着帕子,咬牙瞪了他一眼,气鼓鼓道:“皇上惯会取笑臣妾。就这样还日日嫌弃臣妾磨牙呢。”
公西韫挑了挑眉,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融融欣愉:“朕可从未嫌弃过。倒是磨牙好,有什么当即便说出来了,却比那些七绕八绕藏着掖着让朕猜心思的好。朕整日同前朝的那些大臣们争得心憔力悴,可不想到了后宫还要做这些累人的名堂。”
宋湘宁不买他的账,抬起一双剪水秋瞳,盈盈睇着他,不依不饶道:“啊,这才是皇上的实话了,原来早多嫌着宫里的姐妹们了。话说千里搭长棚,没有个不散的宴席。既如此,还是趁早散了得好,也叫万岁爷您耳畔少些莺莺燕燕聒噪来聒噪去的,扰了您的清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