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中侍郎欲行周公礼,上苑嫔清谈风雨事

玉阙芳华录 凉烟君 2115 字 4个月前

公西韫只觉脑海间愈发昏钝,头重如裹,脚步虚浮。他像从云霄坠落的云螭震鳞,想要奋力归返。忽而,一阵鸿蒙紫气席卷过他的周身,似乎给他的灵脉注入源源神力。他的眼睛豁然清明如鉴,混沌全无。侧耳聆听,却是一声响亮的婴啼。

他的心里倏然一动,许是心有灵犀般,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溟儿在哭!”

清醒只是一瞬,公西韫推开她,疾步走向门外,直趋啼音发轫之地。待到他终于将那软糯的稚儿抱在怀中,孩童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却戛然而止,在父亲的哄慰中酣然睡去。

而书影望着帝王疾然离去的决绝身影,脸上的潮红已纷然褪去,如雨的冷汗淋漓覆住她身体的每一寸。这一刻,她瓷白的面容比鬼魅更甚。冰雪没顶般的恐惧狠狠攫住她的心头,遏得她几欲喘不过气来。

李常德不及抬眼正神,只遥遥望到一片那疾驰而过的明黄衣袂,他回眸凝视宫门,似乎窥得一丝不能见人的秘事。目视一侧瞠目结舌的徒弟,他的眼神渐渐犀利,口中却是漫不经心:“宝彦,皇上此去蹊跷,你进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宝彦心中正是茫然,此话犹如拨云见月的清光洒在他的心间,并未加以思索,便忙不迭应下进去。

甫入室中,他便被那迷醉的芳香蛊惑了,无法自拔于春意霏霏的沉沦中。连哀惋痛绝的哭泣落入他的耳间,也变成了玉露泠泠的莺啼燕啭。

他走过百蝶穿花纹盘金地毯,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般绵软动人。便是身上那一点残缺,在这一刻也显得那么不足为道,似白璧微瑕,一点小小的或缺在蓬勃而出的盎然前根本不值一提。

书影跪坐在地上,正是悲不自胜,迷惘间却觉一炽热灼人的胴体轻柔依偎过来,四目相对中,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炙烈的渴望。“姐姐疼我……”

书影瞳光微散,恍若堕云坠雾,只能看到容如妍女的郎颜逐寸而扩,鸳鸯交颈贴于她的肌骨上。碧纱橱里香烟醉,正是春韶情动时。云髻斜坠星眼朦,媚露魂销玉骨肌。迷蒙间,眼前的雕梁画栋似乎变成了天阙仙宫,那氤氲轻雾也化作了雪帐香幔,若有若无地笼于情人身上。她如鱼得水般徜徉其中,绣口微张,发出一声近乎媚好的嘤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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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这声音感到羞耻,贝齿紧咬住胭唇,死死遏住那难以言喻的冲动。然而她的耳傍并未因此而安静下来,呢喃声呖呖不绝缭绕萦回。这是从何而来呢?那一分不解让她苦苦冥思,霍然易作万钧雷霆霹雳炸响。

她骤然起身,连滚带爬地跑向拔步床外,却见公西璧的脸上红得骇人,口中梦呓连连。书影颤颤伸出手轻轻一摸,指尖像被火燎一般炽烈。回眸看见宝彦犹是秽情萌动,狎态毕露,思及方才之举,心下大耻,不及生恶,略正容敛衣,忙踉跄着跑了出去。

虽说这香的主效在于帷幔之欢时身热情动,却亦有迷人神志的作用,这正是此物的厉害所在。是以,帝王离了此处后,虽是灵台清明,然而适才的浑噩混沌之事却已模糊地遗忘在脑海深处。如此一来,除生事者外,旁人只能是一概不知。

翌日上昼,嫔妃们闲来无事,相约到了宜华宫小座。相较于皇贵妃的盛气凌人,意贵妃的敬慎嘉仪,竟是这位新承恩泽却秉性柔嘉的玥昭容更得人心些。是而,赋闲清暇时,宫妃们倒也愿意来宜华宫凑趣儿。

因宫中太皇太后、皇后二位圣躬不豫,嫔妃们也不似往日穿红戴紫,一切衣妆皆是从简。而穿着最素的便是晋贵人,一身青雘缂丝素面琵琶袖长袄,下系藏蓝螺白山茶镶边百褶裙,外披竹月哆罗呢银鼠斗篷,垂云髻上只镶了银累丝素面分心掩鬓,唯有一枚羊脂凝玉步摇略略出彩些,在雕花窗下攒动的光影中微有夺目之色。她本是柳夭桃艳神采明妍的女子,如今在宫里沉浮了这些日子,却也变得眉目温软,性静少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