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药冷冷睨她一眼:“话不仅要说在口中,更要记在心里。若往后有半句不好的传到娘娘,掂量掂量你有几斤骨头。”
胡氏只唯唯不敢,好声好气地哄着她。绮药懒得与她啰嗦,气哼一声遂也离去了。
宫里的事闹得厉害,慈宁宫却是日日消沉下去。太医团团聚慈宁宫中,汤药一碗碗地灌下去,方见凤体有所好转。
而萧静妧再不过月余便要动身南下,日来一直杜门静坐,只跟着宫里派来的女官们学澍和国婚嫁之礼,以防失了上国公主的颜面。因而宫中之事一概不知,更况乎有人刻意相瞒,不欲与她声张。然得知太皇太后圣躬有恙后,她却再待不住,要递呈进宫探视。
女官却以国礼相拒,只道和亲公主出嫁前不可出宫室,长公主务必安于王府,以免有悖祖制。萧静妧央求无果,只得请父王御前呈辞。后得皇帝下旨,萧静妧才得允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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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太皇太后才动过气,正值余怒未歇,见她前来请安,面色倒缓和了不少。让萧静妧坐到身边,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了半晌,眼中泪意薄起:“不过数日未见,朝云越发神韵沉静了,一举一动也更有公主的风范。”
萧静妧抑住心底的难过,露出几分温暖而熨帖的笑意:“太皇太后放心,朝云不会叫您失望的。”她轻轻垂眸,鼻尖有些发酸,“朝云牵挂着太皇太后,此经一去,再不能于您膝下尽孝,只望您能保重好身子,勿要太过劳神伤心。”
太皇太后目光细细描摹着她若兰芬灵濯的眉眼,虽此刻远山含蹙,却抵不过韶颜稚齿下的灵气盈盈。只不知,这样的惊鸿艳影在一骑胡尘后,毓秀明慧之态,是否还能流转于穹庐旃墙之中。她的脸上显出从未有过的恓惶无措,满心的怅怀终如鼎中白烟缥缈回旋:“哀家老了,纵有满心盘算,也筹谋不了了。如今的哀家已是风烛残年,既管不了崔家,也管不了后宫。”
“太皇太后别这样说,您是天底下最为福泽深厚的人,便是九五至尊,也需以您为先啊。”萧静妧语带抽泣,哽咽道。
太皇太后苦笑摇头:“傻孩子,这样的话哄哄那些不明就里的人便也罢了,还要骗过咱们自己吗?”她发出一声宛若山岚薄雾般的叹息,遥遥随风散去,“虞家送来的姑娘被封为了晋贵人,崔家便坐不住了。听闻哀家病中好转,便急不可耐地进了宫,牵衣顿足求着哀家要多顾念自己的母族。且不论日中则昃,月盈则食,便是哀家允了他们,送个如花似玉的崔氏女入宫侍奉,难不成全族上下数百人的荣华富贵便要系在一个女人身上么?崔家若无出色的儿郎为国建功立业,仅想借外戚之势门楣光耀,只见汉时飞燕,唐时玉环,便可见一斑。”
萧静妧如春水般明澈动人的凤眸微微黯淡,旋即隐去伤怀之意,婉声劝解道:“古人谓,‘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又谓‘人在四方,所见各异,居其中者,终不知全局’,然个中情由,还需执镜者揽以自照,冷情当感,冷心思理,方可明事。若不然,旁人便是再有心喻引,也不得善解。”
太皇太后的笑意中含了些许无奈的痛惜:“崔家若有你话中半点明悟,也不枉哀家操这半世的心了。可惜,他们太不知足了。”她沉痛摇首。
萧静妧语中含谦:“太皇太后谬赞,这只是臣女的一点愚见而已。”
太皇太后眉宇渐舒,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你既有此心,已是难得的通透。朝云啊,你能怀有这份心胸,哪怕将来远嫁异国,哀家与你父王也能稍稍慰解牵念之心了。”
这日午后,皇帝来了唐福宫小坐。与贵妃温话一晌后,便提出要去看看三皇子与惠安公主。言语间听及公主前日发了热,不觉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意贵妃心里暗自气恼宫人多嘴饶舌,面上却是浅笑和声道:“前儿乳母们带了公主去御花园耍了阵,风地里待久了招了寒气,回来夜间便有些起热,却并不十分打紧,且过夜天明便也渐退了,故而不曾通禀皇上。”
公西韫闻言便道:“朕去看看璧儿。”
而自龙辇停在了唐福宫外,宝彦早趁没人间一溜烟儿跑到了书影那里。惠安公主正在房中小憩,只留了书影一人候听吩咐,遂也并无人留意宝彦窥间伺隙地踅(xué)摸到了室中。
进入碧纱橱内,见书影洋洋瞑目坐在窗下,醉眼朦胧,粉面含春,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娩媚可人之态,心思越发活络了起来。一歪身坐到她身傍,笑眉花眼道:“姐姐便困得这般了?难不成还是娘娘与公主平日苛待了你么?”